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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自得動了動嘴,他嗓眼變得很腫,字與字之間得像擠最?后一點?牙膏那?樣用?力卷出。
他回?答:“可以恨我,你沒有錯?!?
還有一句道?歉,命運的應聲似乎在此時?回?響。
十?五歲。嚴自樂撿起那?本他粘得歪歪扭扭的詩集。
他對弟弟說。
十?八歲。嚴自得扶起跌倒在地的嚴自樂。
他對哥哥說。
“對不起?!?
嚴自得作為背離了自己?雙生的叛徒來道?歉。但他依舊選擇將錯就錯,他蹩腳地模仿著安有的語調,告訴嚴自樂:
“我不知道?你們瞞了我什么?,你不想說,我也不問。但是之前安有有跟我說過,人是會長?大的,很多東西會被稀釋掉,之前我不覺得,但后面,當我感受到一點?、就那?么?一點?的幸福時?,我想我理解了這句話的意思?!?
“嚴自樂,”嚴自得掐了下?自己?手心,他也猶疑,好不確定,“可能我們只是缺乏這么?一點?意識到了的幸福?!?
嚴自樂沉默好久,最?后他推開嚴自得,自己?扶著桌腳站起。
“幸福是虛假的,不真實的,瞬秒的?!?
嚴自樂回?答:“我不相信。”
在后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嚴自得都在后悔,為什么?當時?沒有刨根問底,他應該將嚴自樂的問題、將他的語言攪碎、攪爛,攪到他不再發(fā)問。攪到嚴自樂真正地在用?眼睛流淚后,才能放他離開。
但嚴自得沒有這么?做,相反,他讓嚴自樂輕而易舉地離開,又輕而易舉地讓他像被箭射中的鳥一樣跌落下?去。
收到嚴馥消息時?,嚴自得正乘往去親親樂園的公交上,他聽到媽媽給他說:
“自樂出事了?!?
之后的畫面就像默片那?樣上演,嚴自得懸浮其?外,看著自己?四肢發(fā)軟著下?車。地上車輛來來往往,他在馬路邊站了好久,站到太陽快要將他烤化?,站到渾身開始滋滋冒出液體。
嚴自得抹了一把,掌心濕淋淋,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落了眼淚。
公交骨碌碌駛來,架起嚴自得,嚴自得伸出手,抓住吊環(huán),隨著慣性?在車廂里晃蕩,他眼淚一直在流,但卻沒有任何表情,無聲無息得像是啞巴。
周圍人朝他投來可憐的眼光,嚴自得被目光、日光煮沸。他很疑惑看向大家,滾過所有人的眼睛,禮貌發(fā)出疑問。
“你好,你們在看什么?呢?”
看一個只是在流淚的人嗎?這多無趣,嚴自得想,自己?是不是還得在車上跌倒,嚎啕大哭來表演一場苦情劇來滿足看客刻奇的心理。那?我又該給自己?安排什么?劇情呢?嚴自得想不出來,他覺得戲劇都不足以有自己?人生荒謬。
上一秒還在說著恨的哥哥,下?一秒就那?么?輕飄飄地死去。讓烙印在自己?肩膀的眼淚就成了最?后的贈品,多可笑。
媽媽用?的語言是出事了,跳了下?去。嚴自得想嚴自樂跳什么?,跳去哪里?湖里?舞蹈里?影子?里?還是誰的嘴巴里,食道?里。被咀嚼著,粉身碎骨。
“孩子?,你還好嗎?”一個奶奶下?了座位,問道?。
手臂被輕輕碰了一下?,這更像是點?,佛祖點?化?石頭那?樣。嚴自得被點?得碎了,點?得化?了,聚成身體的沙堆一下?散掉。
他啪嗒一下?墜落在地,四肢好重,天空好沉,嚴自得被壓得喘不過氣,他嗬嗬喘息,右邊肩膀印下?的眼淚變成子?彈,他被壓得不斷向右歪斜。右邊,那?是屬于嚴自樂的方向。
嚴自得在窒息里感覺自己?化?成了一灘水,一條溪,他潺潺,涓涓,他要流去嚴自樂的身邊。
他會去大喊,揪住嚴自樂衣領用?力回?擊:
“我才該恨你!”
但嚴自得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他僅僅只是在喘息,吸氣,汲取氧氣。吐氣,試圖將所有的痛楚都排光。但毫無用?途,痛只是痛,不以呼吸為轉移。
奶奶向前靠了幾步,猶疑著伸出手來擁抱他,他們一起跌坐在車廂地板上,司機放緩了速度,車廂慢吞吞挪動,周圍乘客別過眼睛。
嚴自得這才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他在嚎啕,流盡身體所有水分那?樣,近乎哭號著在叫:
“為什么?啊……”
為什么?。
小時?候,嚴自得趴在常小秀背上,他摸摸外婆的頭發(fā),問:人為什么?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