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鼓笙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今夜,本該是他最得意最風光的時候,可這一瞬,周紹卻一點高興的情緒都沒了。
聽得這誅心之言,老王妃也是面色一變。淮州事成,一路上歌功頌德的百姓不在少數,若是陛下有意給他們顏面也就罷了,若并非是陛下的意思,陛下會不會對他們起了疑心?
這想法著實讓人心底發寒,可老王妃不忍讓本來意氣風發的幼子兔死狐悲,她想了想,聲音壓得極低:“也不盡然,即便是陛下做的,說不定,是為了一個早年的疑心。”
周紹抬起眉,一臉不解。
既然已經說出口,老王妃也就不再遮掩:“懿康太子先頭那位太子走的時候,你父王和我還住在宮里,當時宮里有過傳聞,說,那太子是被當時的裕親王害了……”
昔年,襄王爺曾是那位先太子的伴讀,交情甚篤,比起周紹和懿康太子之間半君半友的關系還要親近的多。老王妃能知道這種秘辛,的確不足為奇。
周紹愕然,他覺得太過荒謬,可想起今日的裕親王膽大包天到在宮里私會宮妃,又覺得似乎也說得通。父子倆,大概都是同樣地目無天子……
……
“目無天子,自食惡果。”皇后站在案桌前,看著寫下的幾個大字,眼神一片冰冷。
當年的事,她其實并沒有證據。但她做了先太后那么多年的兒媳,最了解她護短的秉性。若不是老裕親王當真做錯了事,她不會急著在后面幫他把一切謊都圓上。
盡善盡美,反倒成了最拙劣的表演。
她恨過,恨不得當場沖進慈壽宮殺了那只知道偏心小兒子的老虔婆,可陛下太努力了,他怕她想不開,便一次次地勸解他自己,也勸解她,道此事必然與太后和裕親王無關。
轉頭,他就策劃了裕親王謀反的事,逼得太后不得不看著小兒子死在他前頭,一夜之間就病了。
真是狠辣的男人,可卻讓她重新有了活下去的念頭。
可惜天并不庇佑他們,她辛苦保全的懿康太子,到底也沒能接過這個大位便夭折了。她和陛下的壽命大概也快走到盡頭了,可哪怕到最后,他們也不愿意留下狼藉的江山給后人,唯一小小的任性,便是無視太后臨終前最后的懇求,把她這位疼得如珠如寶的孫子也徹底斷了榮華富貴的指望了。
他們殺了她的兒子,還想奪她和陛下的江山?
做夢!
沒送他直接下去見太后,已經是她這個兒媳婦的寬容孝順了。
皇后滿意地看著自己寫下的大字,她想:明日,她要去把這幅好字燒給太后娘娘才是。反正,看如今皇家的模樣,便知道她在地底下大概一點都沒庇佑另一個兒子。
第125章 “王爺有令,府門自今……
承運殿前,胡雪松伸著脖子,借著廊下燈籠的微光,覷見王府的車駕在不遠處緩緩停穩。他眼尖,瞧見車簾掀開,一個衣著華貴的老婦人被王爺親自攙扶下來先下了車,應就是老襄王妃。緊接著,許久未見依然光彩照人的莊夫人也搭著王爺的手下來了。
他心頭一跳,也沒想著再進偏殿給大公子稟一聲,便貓著腰匆匆溜走。
天色昏暗,他并沒有注意到,昔日身形纖細苗條的莊夫人身上的誥命服似乎都小了一圈,小腹也微微隆起。
回了正院,穿過庭院里開得稀稀落落的秋菊,輕手輕腳入了屋內。
室內藥香彌漫,陳閱微倚在鋪著厚厚錦褥的軟榻上,病容懨懨,一雙眼睛正盯著跳躍的燭火出神。
往常這時候,她都該歇下了,可今日,想著她的夫君正帶著旁的女子在宮宴上春風得意,盡享榮光,她就難以安寢。
“娘娘,”胡雪松壓低嗓子,語速飛快,“老王妃、王爺與莊夫人一并到了,是……同乘一架馬車進的內院。”
陳閱微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攥緊,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同乘一車?從前老王妃的家信上,對她字字句句都是關切和教導,她原以為這位歷經風霜的宗室長輩,會看不慣兒子如此寵妾滅妻,會為她這個正經兒媳主持公道。
可如今……連老王妃也這般嫡庶不分,由得那狐媚子登堂入室,同乘同坐?一股被所有人背叛的屈辱和憤懣,絞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胞姐,讓自己前世羨慕嫉妒了一輩子的女子。昔日,方氏在英國公府里頭作威作福,是不是也全然是這位婆母的手筆?
“熄了燭火!”她冷笑一聲,“都熄了!若是有人問起,就說我喝了安神湯藥,已然歇下了。”她心里清楚,直到此刻承運殿里還沒有任何人來求見她,顯然,王爺今夜還是會歇在那狐媚子那里,她不必自討沒趣,更不必諂媚不值得敬重的長輩。
丫鬟們面面相覷,不敢違逆,連忙吹熄了內室與外間的大部分的燈燭,只留了角落里一盞光線微弱的宮燈,供值夜的婢女用,正院霎時陷入一片昏沉死寂,唯有窗外秋蟲在涼風中瑟瑟悲鳴。
*
承運殿偏殿里,燈火通明,暖意融融。鶴哥兒被舟車勞頓累得小腦袋一點一點,伏在老王妃肩頭勉強答完幾句話,已然昏昏欲睡。老王妃摸摸孫兒困倦的小臉,心疼得緊。
“罷了,”她對侍立的奶娘和丫鬟道,“哥兒困成這樣,就別折騰了。今晚就讓他在這偏殿歇下,東西明日再慢慢收拾,屆時挪到寧安堂去。”至于今夜,她也陪著哥兒歇在此處就是。
到底還不放心,又細細問起:“哥兒回來以后可有水土不服?晚間用了多少東西?夜里需得警醒些,他身子弱,最怕受涼反復。”她事無巨細地詢問著進府以來的事情。
奶娘便道哥兒一切尚好,在車上時原本就用了些清淡的粥和小菜,回府后又用了小半碗燕窩羹,未見有什么不適,明日可請府中醫官再來給哥兒請平安脈。
她頓了頓,覷著老王妃的臉色,“正院那邊,派了內使胡公公過來,說是王妃娘娘病中不便,讓送了幾樣小玩物和幾匹料子添置衣物,道是娘娘的心意。”
老王妃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小陳氏染病是實情,她已知曉,但孫兒初歸,她這個嫡母兼姨母最是親近不過,只遣個內使送點東西,這禮數未免太簡慢了些,顯得生分。
她心中剛生出一絲不快,旁邊一個伶俐的小丫鬟覷準時機,怯生生地插話道:“聽府里的姐姐說,王妃娘娘自打聽聞王爺在淮州‘重傷不治’的風言風語,憂心如焚,日夜以淚洗面,生生急出了大病,至今湯藥未斷,人都瘦脫了形。方才還有人來稟,道王妃今日聽聞王爺平安,心氣兒一松,服了安神藥早早歇下了,這才睡了個安穩覺。”
這番話讓老王妃神色稍霽。
身為正妃,能為夫君憂思成疾,這份忠貞深情倒是難得。
她眼中掠過一絲憐憫,嘆道:“也是個癡心的孩子,難為她了。既如此,讓她好生將養吧。”
她起身,最后替鶴哥兒掖了掖被角,又叮囑了奶娘丫鬟幾句,才扶著嬤嬤的手,去了承運殿另外一個偏殿歇下。
老王妃身影消失在門外,殿內瞬間安靜下來。奶娘立時收了方才那副恭敬溫順的模樣,冷冷地、帶著警告意味地瞪了那個插話的丫鬟一眼。
她是原是先王妃陳閱姝精挑細選的人,時日一長,對那位早逝的舊主未必有多少刻骨忠心,但鶴哥兒卻早已被她視作安身立命的根本,對他的利益前程最是在乎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