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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里做了月余的大爺,人人都因他在昭陽館服侍高看他一眼,難不成新王妃一進府,他就得對著胡雪松當孫子不成?
他方才可瞧得真真的,正值妙齡的新王妃坐在王爺跟前,王爺的眼風還不住地往他家主子身上瞟呢……
真斗起來,也未必就爭不過。
他是從內宮里出來的,曉得的秘辛不少,就是當今皇后,陛下的結發妻子,當年因云貴妃生了唯一的皇子,也曾對其暫避鋒芒呢。
正室不正室,有時不是那么要緊,更要緊的是,這座宅院的主人的心系在何處,榮寵系在何處。
于是,全祿陽便顛顛地去了,一副誓為莊夫人肝腦涂地的樣子叫白露幾個暗暗撇了撇嘴。
青玉這會兒忘了自己被餓得頭暈了,見他走了,還悄悄地好奇問:“這就是宮里出來的內使?”
青嬈沉重憤怒的心情被姐姐臉上的表情打斷了一息,她無奈地點頭:“是,這是宮里賞的人,外院里服侍的有不少,內宅里頭,正院有個胡雪松,我這兒有個全祿陽,其他院子里的都是邊角人物?!?
等在昭陽館院門前落了轎,青玉看著滿院子的八角琉璃燈,嘖嘖稱嘆起來:“乖乖,你這可真是奢靡……”
崔氏也是被鎮住了片刻,卻不是因那些物件,只因昭陽館地形的特殊。
就連正院,也是方方正正,除了大沒有別的說頭,可這昭陽館卻是一看就是王爺命人悉心修葺的,湖心水榭和四處的亭臺樓閣,即便是夜里,也能瞧出與別處不同。
到這會兒,崔氏才相信自家閨女沒有吹噓,而是當真在王府里是妾侍中的頭一份。
杜薇腿腳快,早就趕著回來讓小灶房開了火做了飯菜,三人到的時候,小灶房立刻就上了菜。
兩人都被餓壞了,就連一貫端著架子的崔氏也沒怎么教訓女兒,而是沉默地大口吃飯。
一碗熱湯并幾口熱菜下去,她才緩過勁兒來,苦笑道:“真是年紀大了,折騰一日的功夫就要捱不住了。”
青嬈眼里就布滿了愧疚,她深吸一口氣,承諾道:“你們放心,今日不過是她仗著人多,才敢暗中磋磨你們,問起來也不過是人多事雜就能推脫過去。等明日過后,我在王爺面前提一提,她就再不敢有什么小動作了。”
周紹愛面子,姨娘妾侍的家人在他眼里也是半個主子,連丁氏的家人都能出府去做一方豪富,即便是一時不能讓莊家人脫籍,他也萬不會讓莊家人就這樣被人呼來喚去。
聞言,崔氏也松了口氣。
若換在平時,她是不會說這樣的話讓二娘為難的,只是見她的確榮寵在身,青玉如今又懷著身孕,她才開了口。見她信誓旦旦,崔氏也信了幾分,只覺得從前護佑的幼女已經長成了氣候,能夠充作大人反過來保護她們了。
等看著娘和姐姐用罷了飯,青嬈拉著她們的手又叮囑了幾句,才讓人送他們回她早已安排好的下人房里去休息。至于看嫁妝的差事,自然是不勞她們費心了,有她安排好的府里的人去盯著。
她往壞里想,甚至覺得陳閱微讓她家里人去看她的嫁妝,是不是想趁機做手腳,給她們頭上潑偷盜的臟水?
但眼下的正院還不是密不透風的地方,她又換了府里的家生子頂上,若是陳閱微執意鬧起來,得罪的人不會少。蟻多咬死象,哪怕在陳府,主子們也不會輕易去動盤根錯節的家生子,她相信陳閱微也明白這個道理。
全祿陽便在此時回來稟報道:“夫人,您放心,莊老爺和大姑爺都好著呢,高總管還款待了他們一番?!?
青嬈看他一眼,暗道這內宮出來的人果然是嘴巴甜,面不改色地就稱起老爺姑爺來,仿若莊家人是什么正經主子似的。
雖然知道他諂媚,但她的心情莫名也好了些,失笑地賞了他,讓他下去歇著了。
而她便在丹煙的服侍下,卸掉釵環,沐浴更衣。
夜里,她躺在偌大的床榻上,遲遲沒有合眼,卻不是因身邊少了個人不習慣,而是熊熊的怒火在夜里燒得更旺了。
她閉了閉眼,忽地咬牙往一側翻去。
外間守夜的丹煙被里頭的動靜嚇了一跳,連忙披了衣裳掌了燈往里去,只見自家夫人面色蒼白地倒在地上:“夢中不小心從榻上掉下來了……”
她頓時困意全消,魂兒都要被嚇沒了,忙扶她起來,問她有什么不適沒有,又急匆匆地出門去請盛女醫過來,還拍了杜薇的門喊她起來。
住在院里下人房的杜薇起了身,見一向冷靜的丹煙這般焦急,忙問是怎么回事。
她看一眼屋里的西洋鐘,心中一緊,忙攔了她:“今日是吉日,還沒過子時……若是鬧起來被正院知道了……”
王府里規矩大,連年節都不許人輕易請大夫,怕犯了忌諱。今日可是王爺迎娶王妃的正日子,萬一王爺怪罪下來……
一向對她和氣的丹煙卻狠狠瞪了她一眼:“規矩重要還是夫人重要?若是夫人有什么好歹,你看王爺會不會剝了你的皮!”
杜薇被她這樣子嚇住了,沒想到她是當真忠心耿耿什么都不怕,只好苦笑一聲,道:“知道了,不過盛女醫住得遠,你過去了應該正好也過子時了……我這就去守著夫人?!?
丹煙懶得理她,見她進了里間,這才匆匆地往院子外去,又是一陣兵荒馬亂,把守門的婆子也拍醒了。
杜薇的話她不贊同,但她到底也知道輕重,等到了典藥署,動靜便放得很輕,只驚動了一位值夜的大夫和盛女醫。
那大夫見她夜半來請人,也嚇了一跳,生怕是王爺的心肝出了什么大岔子,忙問要不要喊黎典藥一道去。
丹煙撐起笑,道:“不是什么大事,盛女醫去瞧瞧就可以了?!闭永镒邉佣嘤胁槐?,如非萬一,還是不能帶著男大夫亂竄。
等盛女醫被帶到時,屋子里已經是燈火通明,盛女醫通身瞧了一遍,又診了脈,這才松了口氣:“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腳崴了,得將養些時日。”
丹煙如臨大敵的神情才松懈下來,反倒是一邊的杜薇欲言又止,等人去開方子熬藥時,才悄聲道:“夫人,盛女醫說不能走動,可明兒一早,您還得去給新王妃請安呢……”
按規矩,王府里的妾侍不論貴賤,明日都得去給新王妃敬茶請安,這樣的大日子里若是少了她家主子,只怕府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們。
“去,自然要去?!遍角暗囊粚T照得青嬈的面孔半明半暗,讓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
而漫漫長夜里,除卻雞飛狗跳的昭陽館,松園里的照春苑和玉喜軒也有人徹夜未眠。
玉喜軒里,四處都暗著,唯獨丁氏的床榻上點了一盞燈。
她將服侍的人都遣退了,獨自縮在被子里,手中拿著一物,將繡花針一針針扎進去,眸光里閃爍著恨意。
這是她花了高價從內使手里買來的新夫人的生辰八字,據說是禮部的人透出來的。
想著那高大威武的男人又將擁有珍之愛之的發妻,她就覺得妒意燒得她無法壓制理智。
去死吧,陳閱姝說不定也是被她咒死的,那多死一個,也不妨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