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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袁氏回到屋里,卻是越想越氣:從前只覺得莊青嬈是個狐媚子,卻沒想到碧荷也是個愛撥弄是非的,竟能哄得她兒子對她惡言相向……
婆媳倆的關系自此就降到了冰點,碧荷心里雖感動,卻也不能坐視一家子將日子過成這樣,后來也許是她在大夫人面前還有幾分臉面,大夫人竟然說動了陳家旁支的大人,翰林院的陳弘經大人出面,收了齊和書做弟子。
陳翰林官職不高,學問卻是最扎實的,齊和書拜入他門下后,功課幾乎是突飛猛進。
袁氏如獲至寶,對碧荷的態度才慢慢緩和了下來。只是從前慣出的毛病不好改,一尋到機會,她總要想著盤剝碧荷的嫁妝補貼家用。
對此,碧荷也是十分不樂意——齊家明明家底很厚實,婆母怎么就這么摳門!
但母子倆鬧過一場后,袁氏就再沒跟她硬碰硬過,只是時不時地遞個軟刀子,她怕被鄰里戳脊梁骨,偶爾也就應了。
當人兒媳婦,難免就要吃些啞巴虧。她想,即便是莊青嬈當初如愿嫁進來了,有丈夫的支持,可孝道壓在頭上,她的日子大概也好過不到哪兒去。
而轉念一想,她此時說不定在地里刨食,過得比尋常農婦還不如,她心里就舒坦了不少。
可碧荷再沒想到,今日會在楊林胡同再見著她,且后者全然沒有落魄的模樣,而是身著錦緞華服,鬢戴寶石頭面,一舉一動比陳大夫人還要更像貴婦人。
她不敢置信,將鋪子老板的話拋之腦后,鬼使神差地跟了進去。
興隆軒的伙計便笑著迎了上來,她擺擺手,目光追隨著那群人,想跟著上樓去,可伙計卻攔住了她:“這位娘子,樓上雅間都已經被貴人預訂了,不能上去。”
貴人二字一出,碧荷的心就像被螞蟻咬了一口般的刺痛,她深吸了口氣,平復了面色,找了個能隨時看見有人上樓或下樓的位置,要了一壺茶水。
不多時,就見幾個熟人進了茶樓,徑直要上樓,同樣被眼尖的伙計攔了下來。
而這些人卻出示了一個帖子一般的物什,伙計一看,態度立時就變得謙卑起來,親自將人帶上了樓。
碧荷抿了抿唇,看見莊青玉扶著崔媽媽上了樓,滿臉寫著雀躍,眼神頓時如淬了毒般。
怎么可能?
不是說莊家將莊青嬈遠遠發嫁了,前些時候,莊家一干人等還得罪了主家,紛紛丟了差事嗎?
那莊青嬈怎么會突然出現在京城,還和什么貴人扯上了關系?就連這座大茶樓的伙計,也待莊家人如座上賓。
她近乎是魂不守舍地出了茶樓的門,路上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撞到人。
到了家門口,袁氏一見她空著手回來,眉頭就豎了起來:“你跑到外面閑逛了大半日,什么都沒買就回來了?你不是在和哥兒跟前打了包票,送給陳翰林的禮物都由你一手包辦了嗎?”
碧荷愣了愣,低頭一看,才想起自己方才失神,付了錢卻把東西落在了那鋪子里。
她看著袁氏,動了動唇,想將莊青嬈回京的消息道出,可想起她滿身珠翠環繞,到了嘴邊的話就咽了下去:袁氏有多勢利,她是知道的,若是叫她知曉莊青嬈發達了,還不一定會鬧出什么亂子。
碧荷搖了搖頭,道:“東西忘拿回來了,我這就去拿。”說罷,也不和袁氏頂嘴,就匆匆離去了。
袁氏瞇了瞇眼睛,想不出什么由頭,只好低低呸了一聲:“年紀這樣輕,就忘性這么大,整日里心思也不知道放在哪上面……”
抱怨了一句,想起碧荷的嫁妝單子,心里到底舒坦了些。若是當日娶了莊青嬈那個狐媚子,恐怕她早就哄著她兒子把她的棺材本都掏空了……
碧荷雖也有不如意,勝在嫁妝豐厚,也能貼補家用,比起莊青嬈好了不止一籌。
袁氏心里寬慰著自己:婆婆和兒媳本就是生來不對付的,她婆母待她不好,她對兒媳婦自然也不會好,比起娶進門來當祖宗供著的莊青嬈,果然還是這個和兒子沒什么感情的碧荷省心。
……
興隆軒二樓雅間。
青嬈卻不知道自己戴著面紗還惹出了這一場風波,她坐在雅間里,翹首以盼等著家人的到來。
外頭忽地傳來丹煙的笑聲,緊接著便有人推門進來。
丹煙笑瞇瞇地道:“夫人,您瞧是誰來了?”
青嬈局促又慌張地站起來,看清了爹娘的面容后,眼淚就自兩頰滾落。
短短一年而已,爹娘卻像是老了好幾歲。
她頓時跪了下來,垂淚道:“女兒不孝,連累爹娘為我操心受累。”
崔氏起先還有些不敢認,她從不知道,幼女戴上這華貴艷麗的珠翠,會是這樣的明艷大方,簡直像是宮里出來的娘娘似的,那樣的遙遠。
等見她睫毛一眨就落了淚,當著滿屋的下人就要跪她,崔氏才認出了那股子稚氣,忙不迭地將人扶起來,抱怨道:“都是當主子的人了,怎么還這么不莊重?”
又拿了帕子,小心地給她拭淚。
莊秉義也紅著眼睛,微笑地看著她。
姐姐青玉扶著鄭安的手進來,一見她這模樣就做了鬼臉:“你可別哭,哭起來比我丑多了。”仍舊是沒個正形。
青嬈破涕為笑,只覺得眼前的場景她仿佛在夢里見了無數次。在大宅內孤立無援,腹背受敵,還要違心地戰戰兢兢奉承主君的時候,她所思所想,都是盼著能和家人再度重聚。
終于被她等到了。
她忍不住伸手將母親抱緊,像個孩子一般,抱著她嗚嗚哭了起來。
丹煙早在青嬈準備下跪的時候便打了眼色示意下人們退下去,關了門后,聽見里頭傳來莊夫人低低的抽泣聲,她也微微動容,低聲喚了人去準備熱水,一會兒端進去給夫人凈面。
等青嬈哭夠了,崔氏才叫人進去,親自幫女兒凈了面。
“多大的人了,還能哭成小花貓。”崔氏點點她的鼻子,語氣里有些寵溺。
青嬈就眼巴巴地看著母親,拉著她的袖子不放。
當日從京城走之前,她故意惹母親生氣,好叫家里人反應不過來她的困境,可最后還是被母親發現了。她心里一直怕,母親會對她失望,再瞧見她也會對她淡淡的,畢竟,后來的家書上,母親說的話都很少。
可這一會兒,她的心才安定下來。她再是不聽話,再是自作主張,母親也總是向著她,掛念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