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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希望,陛下念在襄王爺和老二兩代效忠的情分上,不會將襄州一脈推到必死之局。
……
冊封周紹為郡王的消息在京城傳開后,皇帝并沒有立時放周紹回襄州,而是讓他住在先前置辦的別院里,時不時召他進宮伴駕。
河間王看著倒是松了一口氣。
從前周紹為太子辦差時,時常留宿宮中,和皇帝皇后的關系都不錯,這回周紹被封了郡王,他怕就怕陛下是要再提起來一個人作為皇儲的考量人選,沒有讓人住在宮里,好歹是讓他松了口氣。
而其麾下的申家人,則有些驚弓之鳥的態勢。
云家是先太子的母家,最是尊貴,陛下卻為了一船糧食派了周紹這樣去打他們的臉,旁支子弟,被流放被斬首的都有。那他們申家只出了個先太子的乳母,卻坐擁大量財富,陛下是否也有所打算?
想起當日周紹對他們不理不睬的態度,申家人心中愈發打鼓,不由去想:難道成郡王早就聽說了什么風聲?云家人這塊兒最難啃的骨頭之后,是不是就輪到他們了?
懷著自己的小算盤,申家再到河間王跟前時就一臉凝肅地道:“殿下萬萬不能掉以輕心,陛下不止是冊封了位郡王,甚至還著內侍省給成郡王在京中修了王府,這儼然是要他在京中久留的意思啊!殿下如今放任,焉知他未來不會是另一個裕親王?”
河間王蹙了蹙眉頭,卻是不信:“說到底,周紹不過是子侄輩的,陛下若要過繼他為子嗣,不免不合禮法。”
“禮法?那不過是陛下手中掌控的一樣玩意兒,陛下說合禮法,滿朝文武哪有幾個敢辯駁的?更何況,成郡王跟著懿康太子辦差那么些年,在朝中也是有些威望的,殿下以為,他這些時日,都是干坐著看殿下步步榮華?”
言下之意,前些時候周紹雖然沒有跳出來與他們相爭,但背后未必沒使手段。
聞言,河間王的神情也鄭重了起來。
良久,他還是搖了搖頭:“即便如此,他圣恩正隆,我們若先出手招惹他,在陛下那里難免落了下乘。且萬一他沒有那等心思,反倒被我們激起了氣性,那才是得不償失。”
他這一脈宗室早已式微,能靠著這樣的出身,成為奪嫡的熱門人選,他最擅長的就是隱忍和圖謀。
申家人不免焦急:“那萬一成郡王他……”
周琚淡淡打斷了他:“你急什么?該有人,比我們更急。”
……
裕親王府上,周璲和一眾幕僚也正在談及此事。
老裕親王在京城經營多年,人脈消息比河間王一派要靈通得多。
“聽聞陛下有意給成郡王賜婚,宮里沒透出消息來,可禮部陳侍郎府上卻有傳言,道陳家要把嫡次女嫁給成郡王做續弦。”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議論紛紛:“嫡次女?陳家是百年世家,出過宰輔,在士族里是數一數二的,已經嫁了個女兒過去,怎么還會再嫁一個?已經是姻親了,陳弘章那老狐貍怎么肯做這樣賠本的買賣?”
有人就嗤笑一聲:“你也說了,他是老狐貍,自然不會做賠本的買賣。那……”
也就是說,這門親事在陳弘章看來,結得值。
想起陳家在近一年的爭斗中誰也沒站,從前他們以為,陳家自詡是文官世家,已經是極盡富貴,不愿意摻和這些。可聽聞了這樁婚約,眾人卻有了旁的想頭。
卻不是看不上富貴,而是有了更鐘意的人選啊。
陳家的勢力都在京城,從前相安無事的時候,藩王與這等人家結親,不過是圖朝中有人好說話,可如今形勢變了,成郡王府甚至直接蓋在了京城,這樣的親事,再也不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了。
一旁的裕親王聽著,神情閃過陰霾。
他從前就記恨周紹這個子侄敢算計他,還向陛下告狀,害他不得不遣散了許多親兵,許久都不敢再私自豢養親衛,甚至事后還和他低頭賠了罪,送了他一座莊子。
自小到大,他哪里吃過這樣的虧。心里早恨不得扒了周紹的皮,暗暗記著等登上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尋個由頭裁撤了他的爵位,可沒想到,陛下竟然甚為看重他,甚至還在京城賞了他一座王府。
想當初,他可是軟磨硬泡花了不少功夫,才讓皇伯父點頭同意他不再回藩地,久居京城伴駕的。可周紹得來這東西,竟然如此容易?
前有出身卑賤的河間王,后有無法無天的成郡王,這京城中礙眼的人,還真是越來越多了。
……
周紹這里,自然是拜帖盈門,門庭若市。
儲君之位空懸,見陛下又從信重的小輩里選了一位提拔,生了心思的官員自然也是爭先與新出爐的成郡王交好。
送財寶,送宅子,送美人的都不在少數,但周紹心里明白,陛下冊封他可不是真就愛重他愛重得不得了,但凡他像裕親王和河間王一般廣為結黨,他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陛下如今的心思很復雜,但也很簡單,最致命的一點就是,只要仍舊敬畏這位老帝王的權勢,就不能無視他的權威,必須安安分分做個臣子。
說到底,宗室與皇家再是血脈相連,究竟不是陛下的子孫,沒有在陛下跟前犯錯后全身而退的底氣,除非,有人能藐視君權。
而他,并不覺得另兩位有謀反逼位的本事——軍權、親衛都被攔在了京城之外,再多的金銀財寶,也不過是君王一念之間便可恩賞或掠奪的身外物罷了。
故而他交代了高永豐,除卻早些年有交情的人,其余人送的賀禮,貴重的一概不收。至于不知底細的美人,他就更是敬謝不敏了。
陳弘章作為岳丈,倒是親自登門了一次,話里話外都是兩家的婚期。
周紹本有些不耐,聽陳弘章提起四姑娘的年歲,想起妻妹與元娘一母同胞,又生得很有幾分相似,到底心軟了些,沉吟片刻,道:“等京中王府修葺好后,襄州國公府定是要搬到京城的,既然如此,遠嫁太過折騰,等圣旨下了,過了禮部的章程,便于明年入夏前嫁進來,岳丈大人以為如何?”
陳弘章心中算著時日。
從前女婿只是英國公,即便是圣旨賜婚也只是多一重體面,可如今身份變了,成了郡王爺,一切自然不同了。
四娘嫁過來便是郡王妃,禮部還得著內侍省趕制她成親用的吉服,籌備一應的冊封禮,自然不能急匆匆地出嫁,讓禮部上下難做。
入夏之前,已經是一個比較倉促的時間了。
于是他欣然應允,頷首道:“如此甚好,這樣,也是了卻了她娘和去世的姐姐一樁心事了。”
提起陳閱姝,周紹不由拉平了嘴角,耐著性子又請陳弘章喝了兩盞茶,不痛不癢地一起議論了些政事,才讓高永豐送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