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鼓笙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出書房門后正好遇見周紹的幕僚蒲先生,雙方從前見過面,也是互相認得的,卻見那蒲先生見了他,臉上的笑容一收,還有些不自在地將手中的文書收進了懷里。
陳弘章腳步一頓,停下來和蒲先生打招呼:“蒲先生別來無恙,此去常州,您也一路跟隨王爺去了?”
蒲先生愣了一下,點點頭:“見過陳大人。蒲某雖是文士,身子骨卻也康健,能為王爺效力,是在下的福分。”
陳弘章瞇了瞇眼睛,對去常州的事情蒲先生都不避諱,那藏在懷里的文書究竟是什么,需得對他小心防備?
他心中暗暗記下,面上卻只是微笑,點頭道:“有您這樣的大才輔佐,也是你家王爺的福氣。”
蒲先生笑著目送他離去。
等人走遠了,他才擦了擦額上并不存在的汗,往書房內去。
“寫好了?”周紹見他進來,面龐露出一抹笑容。
“是。”
蒲先生從懷中將那份折子拿出來,周紹看著目光一閃,問:“你在外頭碰見我那岳丈了?”
“王爺英明。”周紹乍然成了郡王爺,身份地位不比從前,蒲先生也收了幾分倨傲,如今當真有了為龍子鳳孫辦差的實感。
周紹有些不習慣,卻也沒有說甚么,連他自己都免不了心懷惴惴,更何況是底下的人呢?
只是對陳弘章,他一向是覺得脾性不合。聽心腹幕僚這般說,將折子接過來看了一眼,滿不在意地道:“便是叫他知道了也沒什么,如此已經夠給陳家面子了。”
按照大晉宗室的規矩,郡王府設一正妃兩側妃四夫人,再加上若干侍妾不等,為了照顧陳家的顏面,他已經決定暫時將側妃之位空懸,只準備向朝廷上折子冊封兩位妾室為夫人,再沒什么好顧忌的。
蒲先生見郡王爺認真看了折子后,面露滿意神色,心頭一松,但想了想,還是忍不住提醒道:“王爺,孟姨娘雖是云家出身,但畢竟還撫養著五姑娘,您看這回……”
周紹神色冷淡下來。
“敏姐兒是個好的,但孟氏我還得再瞧瞧。不是什么人,茲要撫養了本王的子嗣,就能一步登天的。”
他食指撫著折子上工整的“莊氏”二字,私心里卻想:孟氏是依附她才能在府里出頭的,如今他成了郡王,總不能讓二人平起平坐,甚至于讓膝下有女的孟氏壓上她一頭。
“這回的郡王之位,來得僥幸又突然。咱們被卷入了京城的風波之中,恐怕便不能再輕易抽身。眼前的榮華只是暫時的,若有成大業的一日,本王自然不會虧待身邊的人。”
說罷,像是擔心幕僚覺得他冷情,周紹又補充了一句。
“王爺能有今日,靠的并非只是運氣。陛下看在眼里,日后定然會重用王爺,王爺毋庸太過擔憂。”
蒲先生一臉感動,拱手作揖表示為周紹鞍前馬后。
心里則為孟氏嘆了口氣:同是男人,他再了解不過王爺的心思。連眼前的富貴王爺都不肯輕易讓她分一杯羹,即便日后真有登基的那一日,孟氏恐怕也未必會有多風光。
真是心愛的女子,定然是時刻都要捧著最好的東西給她,只為博紅顏一笑。
而他多嘴一句,一是看這些年孟氏入府后還算規矩,沒有在外頭給王爺惹什么亂子,對她有些憐憫,二來也是想試探王爺的心思。
看來那位莊姨娘,如今便已經有了些禍水的勁頭了。
這大半年隨著王爺在外辦差,遇上的云家紈绔子弟不少,有那不知事的還打著魚死網破的念頭,刀光劍影殺氣騰騰的時候并非屈指可數。
饒是如此,那位莊姨娘還是每隔半月或一月就能送上一封親手些的家書給王爺,信上不知寫了什么,倒哄得王爺心情頗佳,還經常單獨與她回信。
這次封了郡王,奏報朝廷冊封夫人的折子上,除卻育有子嗣,本就是貴妾的方姨娘,也就是這位婢仆出身的莊姨娘了。
消息傳回襄州城,府里還不知會如何震動呢。
*
皇帝將成郡王留在京城待的大半月里,君臣間饒有興趣地敲定了成郡王府修葺的各項細節,直到周紹第三次請辭,皇帝才松口放了人走。
臨行前皇帝還不舍地道:“等明年開春,路上積雪化了,你便早些帶著家小上京,到時你的府邸應也修葺好了。”
頂著眾臣或羨慕或熱切或嫉妒的目光,周紹坦然自若地叩謝了圣恩,帶著護衛和屬下們浩浩蕩蕩地出了京。
等皇帝回了福寧殿,心情竟當真有些悵然。
他對著姜岱道:“他的脾性,與懿康太子真是像。”
論起皮相,都是血肉相連的親戚,無論是河間王、裕親王還是周紹,仔細看都能看出相仿之處。
但也許是周紹跟著懿康太子的時間不短,兩人行事時表露出的性格,竟也是讓人恍惚。
一樣的少年意氣,一樣的自負又謹慎。
聞言,姜岱只是笑笑:“只要陛下瞧著高興,就是他的福分了。至于像與不像,臣不似陛下一番慈父心腸,一時之間,倒是看不出來。”
若是姜岱順著皇帝的話說,皇帝反倒會多想。但他沒有,皇帝的思緒卻是越飄越遠。
從前懿康在的時候,他并未怎么多留意周紹的品性。
可正如姜岱說的,他是懿康的父皇,對他甚為了解,如今失去兒子后緬懷的時間多了,再一細看,才能瞧出周紹跟著懿康一道長大,行事風格有多像。
他沒了親兒子做繼承人,所圖所想,除了不給社稷和祖宗基業留下一個暴虐無能的昏君,也就是圖一個自己高興了。
這一瞬,皇帝的心里多了些旁的念頭。
*
騎在馬背上的周紹,將巍峨森嚴的禁宮遠遠甩在身后,帶著與他身份相符的車架,一路南下往襄州府去。
等進了襄州城時,已經到了十月中旬。
緊趕慢趕,好歹在陳閱姝喪期結束前回到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