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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的青嬈聽得她這一番話,神情復(fù)雜難辨起來,給了豐厚的賞銀叮囑了她幾句,便叫白露送她出去了。
黃承望竟當(dāng)真是被撞壞了腦袋,前塵事皆已遺忘了。不僅如此,還去當(dāng)了獵戶人家的女婿,一心一意在縣學(xué)里讀書做學(xué)問,等著考上功名給妻族長臉。
若真是一輩子想不起來,對他來說未必不是一樁好事。偏他前塵皆忘,卻仍下意識奔著讀書考舉去,還正巧流落到了襄州一帶,日后,不是與嫁來襄州做國公夫人的四姑娘碰個正著,便是進京會試時被座師同窗一眼認出,總歸是沒法這樣平平淡淡地與民女度日的。
她心中有猜測,雖因黃承望失了記憶無法再印證,但仍難免有兔死狐悲的惺惺相惜感,隔了兩日,便使了人以英國公府的名義捐助城關(guān)縣學(xué)一筆銀子,用于鼓勵家貧又好學(xué)的學(xué)子。
楊獵戶家雖資助了這個上門女婿,但畢竟是村里的人家,楊娘子上頭還有幾個哥哥,再是爹娘的心頭寶,也耗不住讀書考舉這么費銀錢的事。
這舉動沒有遮掩,故而很快就傳到了周紹耳朵里。他有些驚訝,當(dāng)日夜里便進了內(nèi)宅,歇在了她那兒。
“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來去捐助縣學(xué)里的學(xué)子?”涉及士子的事情,都比較敏感,明德侯夫人在襄州府收攏人心的事讓他心里一直警醒著,不過若是青嬈懂這等為自己做名聲的事,他反倒高興。
可橫看豎看,她倒也不是那樣的人,且這回的事仍舊是打著英國公府的名頭。
青嬈就笑:“國公爺您有許多珍貴的孤本,妾只有您賞的這些銀子,那日見去拜見您的學(xué)子衣衫都洗得發(fā)白了,可見家境不好,讀書最是燒銀子,妾想著盡盡心意,將來這些人有了出息,自然要記得您的恩德?!?
周紹見她好容易手面闊綽了些,倒開始為他打算起來,心里也是熨帖,抱著她笑鬧了一會兒,忽而想起她提到的那人,該是那個叫程望的小子。
卻不知她在外頭遇見了那小子,瞧了一眼就記到了如今。仔細回想,程望雖出身貧寒,卻長身玉立,面似敷粉,自有一種白面文弱書生的風(fēng)采,據(jù)聞坊間的小姑娘們最是愛這等俏郎君,就連那戲文里也是對這等人贊不絕口。
細算下來,他家青嬈也不過是個小姑娘呢。
心里不免吃味起來,摸著她的蝴蝶骨摩挲了兩下,不暖不冷道:“程生也算得上俊秀,只是男兒家,還是該硬朗些,才更陽剛有氣度。他的模樣,委實孱弱了些?!?
這話來得沒頭沒尾,青嬈伏在他膝上眨了四五下眼睛才回過味兒來,她不由哭笑不得:她和那位黃公子,那可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人,倒難為這位貴人還浮想聯(lián)翩一場她被人皮相禍了心智的戲。
這男子的心,大約也只是針尖麥芒般大。
這樣的認識讓她覺得新奇,倒生了幾分哄人的意趣來,撒嬌弄癡地鬧他,纖白的手環(huán)住他的腰,仰頸舔舐著他夜里生出微糙胡渣的下巴,軟聲道:“妾也這么覺得,若是嫁人,自然該嫁國公爺這樣英武的男子?!?
被她看穿了心思,男子的神情微微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被美人兒主動招惹的舉動勾去了魂魄,只含糊抵著她的唇道:“哪里來的什么若是,你本就是爺?shù)呐肆??!?
白嫩的下巴尖兒壓在男人的肩胛骨上,迷離的眼里露出些許茫然:只是,原本她不會成為他的女人,她也會嫁給另一個白面弱書生,而她成為他的妾室,也根本用不上嫁這個字。
但這世上本就沒有原本,且她識人不清,即便真嫁進了齊家,迎接她的日子想來也與她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說來說去,也不過是造化弄人罷了。
她猶如一團水般纏繞在他身上,似桃花般的明眸里躍動著光亮:只是,她從來更信自己,她眼下在走的路,她的故事,總會有最好的結(jié)局。
*
日子一晃到了二月底,京城里忽然傳了一道密旨過來,命周紹赴常州一帶調(diào)查運糧船沉沒案。
傳旨的天使身著便衣,聲音也不似尋常天使那般過于尖細,找上門來的時候,周紹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國公爺,這旨意您是接與不接?”
周紹回過神來,按規(guī)矩行了禮接了旨,等回到后宅時,便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去歲入了冬,常州一帶一片雪都沒有下,打過了年關(guān)后,常州知府便上了好幾道折子稟常州即將大旱,望朝廷施以援手,或是開倉放糧,或是出一筆賑災(zāi)糧。
前頭才出了時疫的事情,門下省的官員們不敢拿大,一路報到了陛下那里,陛下也十分上心,很快就派了一隊官兵往常州送糧。
只是官船剛出了鄰州的港口沒多久,便有急報稟路遇水賊,賑災(zāi)糧被搶,官船也沉沒了。
自打收了鶻影司,周紹便不動聲色地在陛下跟前增加影響力,經(jīng)常上折子請安,請安時也會對一些不大敏感的民生之事提出建議,十次里陛下也會認真回復(fù)三四回。
但他沒想到,這回出了這樣大的事,陛下竟能想到他身上……他不由懷疑,鶻影司的那位鶻首在其中使了力。這兩月來,二人私底下通信過幾回,但他令人對比過朝廷高官的字跡,卻沒有什么頭緒。
或許,那位鶻首也練了一手不錯的左手字。
他滿腹的心事,打進了昭陽館坐下后便沒怎么說話。青嬈自是瞧出他與平日里不同,也不多攪擾,只靜靜地練著繡花功夫,間或看他一眼。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對方才忽然站起身來,對著她道:“我領(lǐng)了一樁差事,需得遠行,如是順利,或許三四個月能辦完,若是不順,七八個月也是有的?!?
青嬈頓時驚得手里的繡花針都拿不穩(wěn)了,差點刺進指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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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
第81章 方氏解禁
消息傳到燕居堂里,老王妃的臉色立刻就變了。
顧不得自己正月里才病了一場就要去西府,把伺候的人結(jié)結(jié)實實嚇了一跳,還是懂事了些的鶴哥兒抱住了祖母的腿,才將人給勉強攔住了。
有機靈的下人連忙跑去了西府,沒在外院里尋到人,一路找去了昭陽館。
周紹剛和青嬈沒說上兩句話,見到燕居堂的人火急火燎來請他,也是嚇了一跳,披上大氅時臉色就有些不好看:“這些多嘴多舌的,什么事都敢稟到娘跟前去!”
這是嫌府里風(fēng)聲透得太快,惹了老王妃憂心了。
青嬈忙安撫道:“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且王妃眼明心亮,什么事都瞞不過她老人家。”
老王妃畢竟在襄王府當(dāng)了這些年的當(dāng)家主母,哪怕兩個嫡子分了家設(shè)了東西兩府,原先襄王府的勢力也是盤根錯節(jié)。
平日里的小事她不愿插手免得惹來母子嫌隙,掌家的權(quán)柄也是任由兒子給得寵的妾室,但遇上大事,她也不是當(dāng)真又聾又啞的家翁。
聞言,周紹臉色稍霽,想起母親年輕時的強勢,怒火消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