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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正月十五,常嬤嬤帶著人從襄王府出發,往京城去。
等到了陳府時,已經進了二月中旬。
她一把老骨頭,千里迢迢上京,不為旁的,為的就是給陳府透個氣:陳四姑娘的嫁妝可以慢慢置辦起來了,等過了孝期,兩家的婚事便會提上日程。
陳家夫婦才從長女的喪事中緩過氣兒來,見著常嬤嬤,不免又喜又愁,喜的是四丫頭的婚事再沒準信,她就真要熬成老姑娘了,愁的是大姑奶奶走了沒多久,怎么襄王府就算計起了續弦的事。
陳大夫人私下里找人去常嬤嬤跟前打探,話里話外都是問是否是鶴哥兒出了什么事。
常嬤嬤心間發笑。
先前國公夫人還沒斷氣的時候,陳家人就急哄哄地上門來,暗示娶他陳家的女兒做續弦。如今得償所愿了,怎么還故意拿喬,懷疑起他們居心不良起來?
若不是國公爺后院里良莠不齊,老王妃憂心得不成,她才懶得領這樣的差事,和糊涂人打交道。
常嬤嬤就笑著和來人道:“鶴哥兒如今可好著呢,養在燕居堂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比起前些時日還胖了一些呢。”
得了這信兒,陳大夫人才勉強放下心來,又打探了許多消息,才將幼女喊到了房里。
“襄王府的人倒還算有良心,沒讓那起子狐媚子隨意磋磨鶴哥兒,把人送到了老王妃房里養。聽聞是近來那方氏犯了錯,害得府里子嗣出了事端,老王妃見國公爺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人,這才急著和咱們家定下來……”
四姑娘原一臉羞怯的模樣,聽見這話倒是怔了怔,沒想到老王妃一把年紀了,會將鶴哥兒抱過去養。
照她原先的打算,青嬈不會有子,由她先照料著鶴哥兒,等她進了門,自然就能以名不正言不順的原因將鶴哥兒重新養在正院里。到時候鶴哥兒是體弱還是康健,是聰慧還是愚笨,自然是她說了算。
可如今鶴哥兒養在了燕居堂,證明老王妃格外看重這個子嗣,將來,她還真不一定能將這個孩子再奪回來。
罷了,左右他生下來就體弱,即便是好好站住了,日后也不見得能多中用。要爭大位,可不是嫡長二字就能占得先機的。
再怎么樣,她的好姐姐也已經死了。而她,很快就會替代陳閱姝成為國公府的新主母,英國公的嫡妻,將來,自然也會是大晉朝的皇后,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這么看來,青嬈倒當真是忠心,連方氏都沒能討得什么好果子。”她笑著啟唇,眉眼溫婉。
陳大夫人卻撇了撇嘴:“我看倒不一定是她出了什么力。方氏從前那樣得寵,這回禁足,似乎也只是老王妃的意思,沒準過幾日,就又被國公爺放出來了。”
后宅的事,說到底還是看男人的心偏在誰那兒罷了。
四姑娘連道:“若是如此,我們就更該對她好一些,多一個抗衡方氏的人,鶴哥兒就少一些危險。方氏的兒子要真是出了大事,等她解了禁足,指不定行事就更沒章法。”
陳大夫人心疼外孫子,可見幼女還沒過門,就滿心為從前的婢女和外甥作打算,也是不由心酸,她摸了摸她的頭發,嘆息道:“微微,你就是太心善了。那高門府邸是龍潭虎穴,你執意要嫁過去,娘只能隨了你,可以后的日子,你該多為自己打算才是。”
“娘說的我都明白,只是與人為善,也是與己為善。娘要對莊家人更好一些,莊青嬈替我們做事,才會更盡心。”
她一派溫順賢良的模樣,垂下的眉眼里卻閃爍著隱晦的興奮。
母親太護著她,若是她不說,指不定為了打壓莊青嬈這個新晉的寵妾,莊家沒幾日就要掛起白幡來。可這怎么能成呢?青嬈是一架美人風箏,真要斷了線,她可就沒辦法掌控了。
方氏再怎么受寵,遇見青嬈,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兒。即便是前世,青嬈已經嫁為人婦,到最后還是不免被九五之尊覬覦呢……
這是她隱藏在心底的秘密,誰也不曾提起過。
因著那一樁黃粱夢,她才能近占先機。前世她樣樣都比不過長姐,上天給了她再來一次的機會,也是時候輪到她盡享榮華了。
想到這里,她的唇角更往上提了提,等出了正院,便命紅湘開了自己的小庫房,送幾樣賞賜給莊家人。
在門外候了許久的紅湘一怔,忍不住嫉羨地抿了抿唇,到底照做了。
……
收到四姑娘賞賜的莊青玉一臉感激地謝過紅湘,轉頭進了屋就恨不得把那些臟東西全丟出去。
鄭安正好從外頭回來,瞧見這一幕連忙攔了她,無奈地笑:“東西又沒罪,拿去外面典當,還能攢一筆銀子給二妹呢。”
最要緊的事,這東西一扔,九如院那頭轉個身就知道了。
青玉原本想說誰稀罕這臟銀子,但想想遠在襄州府的青嬈,就蔫了起來。
“也是,說不準青嬈在那兒吃不飽穿不暖的。”為人妾室,都得看人臉色過活,那國公府里有子嗣有寵愛的妾室們多著呢,隨便一個拿出來恐怕青嬈都吃不消。
她一想起可憐的妹妹,頓時覺得鄭安給她帶回來的叫花雞都不香了。
鄭安見她怒氣消了,又惆悵起來,摸摸她的腦袋笑道:“你也不必憂心,二妹那樣聰慧,不會吃什么大虧的。”
“聰慧?滿府里就屬她笨了,對人掏心掏肺,恨不得姐妹相稱,結果轉頭就被人賣去做妾了……”青玉卻冷哼一聲,想起那人,就恨不得扒她的皮吃她的肉。
鄭安見她轉移了怒火,也不敢再勸,只是不時看著,見她罵累了就遞上一杯茶解解口渴,心里卻想著出門時遇上的那人。
他怎么也沒想到,國公府的人會找上他。那么多的人手,國公爺竟然都交給了他一個小護衛來使喚,這種待遇,簡直和正經連襟也差不了多少了。
照這樣看,二妹何止是在國公府站穩了腳跟,簡直就是國公爺極為偏寵之人!
男子的寵愛,無非是名與利,正室的名頭給不了二妹,卻幫她培養起了娘家的勢力,這份用心,已經算是極為難得了。
看來,短時間之內,只要不出什么變故,二妹在國公府的處境都不用擔心了。
想起那人交代他的事情,他眸光一閃,隱隱現出狼性般的野心。
自元慶二十二年,他被青玉當作乞兒救起來后,他便一心想娶她為妻,拋卻前塵往事,只做個小小護衛,做她的贅婿,一輩子對她好。
可沒想到,二妹莊青嬈被人算計,小小年紀就成了宗室的妾室。事態逼著他做出改變,倘若這近在眼前的提拔他不應,等待莊家人的命運就是人為刀俎,滿地荊棘。
從前,他做的是刀光劍影的小護衛,從今日起,或許他要換一個不見刀光不見血的戰場,如此,才能護得家小安寧。
“你在發什么呆?”青玉罵累了,狐疑地看著出神的鄭安,搖了搖手。
鄭安回過神,攥住那手腕到眼前,吻了吻,含笑道:“餓了吧?叫花雞還熱著,趕緊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