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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著眼睛,眸里閃著危險的意味。
青嬈嚇了一跳,連忙否認。見他盯著自己,又只好斟酌著開口:“當時,奴婢初來乍到,年紀輕,沒資歷,灶上的嬸嬸姐姐們不放心讓我掌勺……后來我跟著灶上的老人練熟了,樣樣規矩都不差了,這才能上灶。”
給了她告狀的機會,卻還能記得正院上下一體……這丫頭,倒是不錯。
每個階層都有自己的矛盾,互相傾軋是常事,周紹也能想想,在他面前恭敬匍匐的下人到了外頭,也是旁人打壓或是尊敬的對象。
捧高踩低、欺生殺熟,到哪兒都是常事。她說她當時初來乍到沒資歷不能掌勺,如今也不到月余,資歷仍然不夠,她卻能在主子面前脫穎而出,甚至還能光明正大被送到他面前……
能在排擠打壓她的老人里殺出重圍,她很有能耐。能在全然不曉得事情的來龍去脈的情況下,大著膽子猜出他的心思,更是了不得。
當日在陳府初見,他只覺得她有些空想的大膽,舉止被一張薄薄的契書束縛,又能談什么人生得意?如今,卻是大膽中帶著堅韌,有些從石縫里破土而出的銳利了。
“那日后,便不要再輕易餓肚子了。”周紹戲謔地開口,青嬈被他說得羞惱,垂下頭去,因而錯過了對方眼里有些莫名的神采。
她心性足夠厲害,可模樣太嬌太柔,叫人有些掛心。就像,竹林中偶遇她的那一晚一樣。弱不勝衣,仿佛一陣風就能帶走。
*
周紹“重傷”后的幾日,襄州城的熱鬧還在繼續。
先是襄郡王疑似心緒失常,封鎖城門,大肆在城中搜捕刺客,連許多世家的鋪子都沒能逃過被勒令停業的命運。
而后是老襄王妃沒能被子女瞞住這噩耗,立刻就病倒了,宮里送來的胡太醫原本要回京復命了,又被留了下來替老王妃診治。
封城的第三日,蔣恒手下僅剩的幾個手下被一網打盡,唯獨他本人,買通了城南富戶,從他們自家修的地道里潛出了城門。
蔣恒這一逃,便將周紹重傷不治的消息信了十成十,若非如此,周僖怎么會冒著得罪諸多世家的風險,將城里鬧成那樣?倒是里頭的平民百姓,因為一早覺得情勢不對關了鋪子,沒有什么太大的損失。
他逃得灰頭土臉,用僅剩的盤纏快馬加鞭地趕回江南,只想盡快把消息傳給王爺,好讓他早日應對。
殊不知,他前腳剛走,后腳襄郡王府的搜捕就停了,還從另一道城門里立刻送出去了一道折子,八百里加急的那種。
*
京城,皇宮。
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皇帝近來仍舊沒什么精神,雖然面上什么也不說,可再也沒有從前御駕親征或是揮斥方遒的意氣了。
這一日早朝,依舊是無波無瀾,掌事太監正準備宣告退朝,卻有內監從外頭急匆匆趕來:“啟稟陛下,襄州英國公府有八百里加急的折子稟陛下!”
襄州二字,倒是讓皇帝掀了掀眼皮。
皇帝似乎想起了總是笑瞇瞇的侄子襄王爺,又想起了陪著先太子一道讀書、一起研學的周紹。先太子臨去世前,周紹一直住在大內,時常照顧先太子的起居。
皇帝的神情就有了波瀾,頷首示意掌事太監呈上來。
打開那折子,掃了幾眼,皇帝平淡的臉色就徹底陰沉了下來:“荒唐!紹乃大晉皇室子弟,在其兄的藩地內,竟遭山匪襲擊,簡直是聳人聽聞!”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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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等周末多更,摩拳擦掌中
第37章 一把恰如其分的刀
龍顏大怒,滿朝文武立時戰戰兢兢不敢多言。
朝會官員隊伍的前列,有一人年約四十余歲,長眉鳳目,生得一副儒雅隨和面貌,身著緋紅官袍,胸前金絲繡線織成的孔雀補子熠熠生光。
他目光轉了轉,便敢為人先地出了列,神情沉痛憤怒,道:“陛下,此等山野小賊如此猖狂,今日能大膽朝宗親下手,明日便會有無數百姓死于賊人之手,英國公的事情一旦傳出去,有損大晉威嚴是一,恐怕也會讓平民百姓人心惶惶……”
說話的人是河間王周琚,皇室宗親里頭,他是唯一一個在六部位居三品的官員,手握實權,皇帝待他一向親近。
聞言,皇帝沉著臉頷首,贊同了他的說法:“豐羽衛楊靖武可在?”
站在中間位置的楊靖武連忙出列:“臣在。”
“傳朕旨意,今襄水以南惡匪當道,專以強盜肆行,藐視朝廷,若不殲滅,唯恐為禍四方,殘害百姓。故特此圣旨,令豐羽衛指揮使楊靖武率兵南下剿匪,務必殲滅京城以外所有山匪,以警戒四方,拱衛大晉。”
楊靖武一聽,頭上就開始冒汗了。
遇刺的是襄州府的宗親,作亂的是襄水以南的惡匪,可陛下的旨意,卻讓他將京城以外的所有山匪都剿滅了。
那起子文官或許還聽不明白因由,他卻是聽得明明白白,這剿的是匪嗎?分明是一切不受朝廷直接管控的私兵!
作為陛下的心腹,這些年他們也大致摸排過,心里其實也有一本賬——地方超額養兵倒是少數現象,反倒是那些分封出京的藩王們,十個里有五六個都沒按照朝廷的律法規規矩矩地養府兵。
其中,又以陛下一母同胞的兄弟的嫡子,最受先太后寵愛的裕親王最為囂張。
他微微吸氣,抬眼時卻能看見陛下眼底的陰霾。
楊靖武心頭一肅,不敢再猶豫,忙低頭領命:“臣遵旨。”心里卻暗嘆,英國公府出了這一樁事,倒是給了陛下一個很好的下刀的機會。
陛下失去了獨子,從前尊敬他害怕他的宗親們就各自有了小心思,他們卻忘了,這位陛下手里還沾著自己親兄弟的血,又怎么會怕殺幾個不安分的侄子侄孫?
更何況,陛下自先太子去世后便一直忍耐著,不愿讓世人因他的舉動將罵名加之于先太子身上,可這回,卻是一把恰如其分的刀,正巧送在了陛下手里。
他已經能夠預料到,這回剿匪之行,他會收獲多少驚喜與驚嚇了。
……
出了奉天門,皇帝一言不發地回了養心殿,臉色一如早朝時的陰沉。
然而等他回了養心殿,再掀開那本八百里加急的折子,臉上竟難得帶了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