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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云歡:“你老要知道這個干什么?”
楚廷晏卻轉頭看著她, 目光灼灼,亮得像暗夜里的星子。
云歡一下就說不出話來了。
心動的那一刻,其實無非是很平凡的瞬間, 和平常的某一天并沒有什么兩樣。
硬要說的話……就是那一天, 楚廷晏漫不經心地坐在她身邊,伸直了長腿, 將烤全羊身上的肉細細剔下來放進盤子里, 推給她。
或者是剛吵完架,兩人都不想看彼此一眼,進了丹鳳宮后,楚廷晏卻還是伸手淡淡在她肩上一按, 接過話,將她不愿答的話題繞了過去。
云歡又想起某個深夜,她喘著粗氣, 渾身上下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 楚廷晏單手把她緊緊抱在懷里, 另一只手撥弄一下她濡濕的額發, 什么也沒說。
“別問了。”云歡說。
楚廷晏笑了一下。
“那問問其他的,”他順勢轉移了話題,“在永嘉三十二年, 你需要做什么來幫助當年的你求生?”
有之前的那句打岔, 云歡惆悵的心緒被沖淡,沒再糾結前事, 沉吟道:“還真沒有。”
“哦?”楚廷晏有些意外。
“要說宮中格外平靜, 卻也不是,”云歡道,“但是宮中亂得要命, 每年都出事,那一年格外多,我在賢妃宮中,耳目閉塞,并不清楚哪些事與我有關。”
“那時候糊里糊涂的,以為自己能死里逃生是僥幸,現在才知道,是未來的自己幫了一把,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幫的。”云歡笑道。
她那時年紀小,的確無法了解更多,楚廷晏靜靜聽著。
云歡道:“我只記得……依稀是過了重陽節后十天左右,有術士和宮妃私通被抓,闔宮都在抄檢,鬧得很大,又過幾天,我便身份敗露,被帶到了皇帝面前。”
此后的一切都不用說了。
有風吹過,吹得宮燈左右飄搖,楚廷晏望了一眼,看見了宮燈上的菊花裝飾。
也巧,今日正式重陽節,按云歡提供的時間線,他們還有十天找到線索,完成任務。
夜色沉沉,整座宮殿卻沒有陷入沉睡,仍是燈火通明,如今的皇帝荒淫無道,好奢侈,宮中時常宴飲無度,今日是重陽,正好增添了宴飲的理由,他們雖在很偏僻的位置,也能遠遠瞧見那座繁華的宮殿,還能聽見遠遠傳出的絲弦聲。
據說整座宮殿的梁柱都是用極為罕見的沉香楠木做成,每一株楠木很粗,都至少有五百年,殿有數層,皆飛檐翹角,站在平地向上望,仿佛遮天蔽日。
相較而言,這個角落里就偏僻多了,看不見往來轆轆的宮車,也沒有妃嬪宮人的笑聲和脂粉香氣,過了一會兒,才有一個巡夜的侍衛往這邊來。
宮規中有定例,巡視的侍衛需為一伍或一隊,絕不能單獨行動,更不能有人擅離職守。但此時宮中早已混亂不堪,沒人真把擺著好看的宮規當一回事,因此這人連衣扣都沒系好,隨手提著一個燈籠,就這么溜溜達達地來巡夜了,顯然只是走個過程,態度敷衍至極。
楚廷晏等的就是這一刻,腳步聲到了正下方,他矯健而飄逸地翻下墻去,動作悄無聲息,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全然看不出身上還有上。
楚廷晏在他身后站定了,侍衛還渾然不覺,楚廷晏隨即一抬手,狠狠敲在侍衛的后頸上。
侍衛雙眼一閉,軟軟倒在地上,楚廷晏伸手將他放平,沒弄出聲響,順手從他腰間摸出一塊腰牌。
這侍衛獨自一人來巡邏,本就違反宮規,為了不將事情鬧大,就算發現了腰牌失蹤,也勢必不會上報,他們很安全。
楚廷晏低聲道:“走,再去找個侍衛劫身衣服穿。”
云歡點了點頭,兩人幾起幾縱,很快逃離了案發現場,重新找了處荒無人煙的屋頂守株待兔。
要找線索,先要在宮中潛伏下來,楚廷晏的策略云歡很贊同,但——
“為什么你準備扮成侍衛,不是宦官?”云歡問。
楚廷晏似笑非笑,掃了她一眼:“你覺得我像嗎?”
確實不像,宮里的小黃門都身量發育未足,像是歪歪斜斜的豆芽菜,楚廷晏身量高大,喉結明顯,一望便知是個男人。
“宦官的衣服好找,從尚服局的庫房里找一套就是,”云歡哼了一聲,“扮成侍衛,還得腰牌和衣服分開弄,麻煩得緊。”
“腰牌和衣服一起丟,是個人都能想到有人潛入,有大陰謀,這事容易張揚出去,”楚廷晏目視前方,道,“單獨丟一樣,可能是圖財而已,在宮里當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都自己瞞著了。”
“真麻煩。”
“打劫而已,”楚廷晏笑,“順手的事。”
云歡對楚廷晏刮目相看,這人還挺有江洋大盜的潛質。
順手牽羊,賊不走空,有前途。
楚廷晏揚眉看她一眼:“什么?”
云歡:“……”
她剛剛好像不小心把心里話給說出來了。
云歡:“我是說,也沒必要打劫,也可以找間沒有人煙的冷宮,你就呆在房間里不出去,我來金屋藏嬌。”
她默默在口頭上占了一回楚廷晏的便宜。
楚廷晏聽懂了她的意思,默不作聲,長臂一伸將云歡攬了過來,低頭抵住她的鼻尖,沉聲問:“誰是嬌?”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樹梢簌簌的風聲,遠處飄來兩聲貓頭鷹叫,鼻尖相觸,氣息滾熱,腰上傳來的力道讓云歡腰一軟,楚廷晏唇角微翹,放開了手。
兩人打了一回無聊的口水仗,很快在當天夜里收集齊了侍衛的全身裝扮,找了處賢妃宮中的偏殿,潛入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