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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傷口在左肩,依舊靠近咽喉,劃痕不長,但很深,一望便知兇險程度。
血還在往外涌,奚長云想調節氣氛,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到底是年輕,反應倒快,這一下要是沖著老夫來的,我現在已經躺在地上渾身冰涼了。”
楚廷晏把一瓶金瘡藥全撒在傷口附近,拿了塊細麻布自己堵住傷口,頭也不抬道:“師父。”
說話時,他喉結自然地上下滾動,牽動肌肉,傷口附近也被牽動,血還在流。楚廷晏沒抬頭,不太在意的樣子。
他說完,奚長云才注意到云歡的神色,一臉歉意地想轉移話題,但沒說出什么話來。
云歡坐在原地,雙手端正放在膝上沒敢動:“要不要……再拿一對過來?”
“不用,”楚廷晏道,“你現在已經穩定下來了。”
云歡不敢冒這個險,奇道:“x萬一呢?”
“聽我說,”奚長云道,“剛才這小子的血濺到你身上,你動作就慢了,神智也要將要清晰的趨勢,我趕忙一拉紅線,你立時就恢復了過來。我推測……大概是因為你們是夫妻的緣故。”
夫妻關系不啻父母與子女之間的親緣聯系,楚廷晏陽氣又盛,他的血格外有效。
奚長云繼續口若懸河地講解。
好消息是,奚長云成功找到了妖圣所在,他還藏在賀載之圍守的那座山中,奚長云已經鎖定了他的位置。
壞消息是,妖圣極為憤怒,操控著云歡炸開了陣眼,她還差點失控,東宮外的守衛險些第二次暴動。
從兩人之間的緊密關系來看,妖圣多半就是云歡的生父。
云歡聽得沉默下來,又有點想笑。
這算什么?她是在這宮中的不定時炸彈嗎?她不能出宮,因為妖圣的細作恐怕就等在宮外,隨時想把她擄走;但若是留在宮中,只要她在,法陣就永遠被啟動的可能,暫時壓制妖力的法陣也不管用。
上次羽林的叛亂猶在眼前,誰也說不清會不會有下一次。
她的發頂被一只手揉了一下,楚廷晏的聲音傳來:“別胡思亂想。”
“我又借了你一滴血,從這次來看,至少還能再管半個月,”楚廷晏平靜道,“你要是從現在就開始愁半個月之后的事,是不是也太虧了些?”
“然后呢?”云歡道。
她止不住去想,半個月后……又會發生什么事。
“回神,”楚廷晏在她眼前打了個響指,血止得差不多了,他把細麻布扔掉一邊,活動了一下手腕,“敢不敢跟我走?”
“跟你走?”云歡和奚長云同時說。
“嗯,”楚廷晏點了下頭,“跟我一起去殺妖圣。”
他要離宮是早就定下的計劃,已經拖延了半個月,不能再無止境地拖延下去。與公,于私,這個問題都必須要解決。
他也不放心把云歡一個人單獨留在宮中,對她、對宮中的其他人都不安全。
把媒介帶離宮中,施術者就無法操控法陣,有奚長云留守,再配上宮中已有的禁制,至少妖族沒法再在宮中興風作浪。
近日宮中發生的事太多,已經有大臣私下來詢問,態度恭敬,然而審慎的言辭下藏著更多東西,楚廷晏必須謹慎考慮。
“我不會讓你失控的。”楚廷晏簡單地說。
云歡卻搖搖頭,很執拗地看著他,奚長云看出兩人有話要說,找個借口退了出去。
“在想什么?”楚廷晏道。
云歡臉色不好,搖搖頭不想回答。
楚廷晏卻不依不饒,又問了一遍。
“在想,我會不會害死你。”云歡索性說了實話。
這話聽起來不祥,楚廷晏笑了,但眼中并不帶多少笑意。
“你現在還不殺了我嗎?”云歡是真的有點迷茫,捫心自問,如果她和楚廷晏易地而處,她自己肯定做不到這樣。
“不許想這些。”楚廷晏說,“當初說過了,你嫁給我,我護著你,這很公平。”
“還是說,現在你要毀約?”楚廷晏看著她,伸手把她拽過來,“我不許。”
*
離開皇宮的那天,天氣很好。
是個清晨,天剛蒙蒙亮,只有鳥雀零星發出幾聲啁啾。
這次出行是絕密,消息瞞得很死,奚長云甚至讓她親手畫了個符,貼在人偶上,說是借她的三分活人氣,可以誤導妖圣,讓對方以為她仍在宮中,只是妖力受制。
就連衡山公主也只以為太子妃嫂嫂是在東宮養病,而大哥去京郊大營了,因沒有多少人送行,云歡只陪著楚廷晏拜別了皇帝與皇后兩人,奚長云仍在藏書閣,也沒現身。
“好好的,”皇帝言辭很簡潔,“我知道你有白玉牌,及時和你師父聯系,有事讓他幫著傳話。”
皇后沒有說話,只上下打量了楚廷晏一眼。
“知道了,”楚廷晏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阿耶阿娘保重身體,我去去就回。”
云歡也不多話,隨著楚廷晏一拜,便轉身向外行去,皇帝與皇后沒有多留。
太陽漸漸在身后升起來,兩人走到城墻腳下,往前不遠就是宮門,宮墻高峻,看著令人望而生畏,身后則是曲折的宮道,連著望不盡的紅墻金瓦,重重宮闕。
她一直想著出宮,卻沒想到出宮的契機來得如此令人措手不及,簡直像另一場幻夢,云歡突然停住腳步,在原地深深地呼氣,再吐氣,反復幾次,這才醒過神來。
“走了。”楚廷晏倒是神色如常,語氣輕松道。
他向云歡伸出一只胳膊:“來。”
云歡又深呼吸幾下,這次是因為不好意思。
為掩人耳目,楚廷晏換了一身尋常打扮,裝作是回鄉的普通侍衛,而她……是楚廷晏的貓。
“快點,”楚廷晏微笑起來,“我都見過了,還怕什么?現在我變成李晏了,你該高興才對。”
云歡不理他,翻了個白眼,看左右無人,原地變成了只貓,再順著他胳膊往上一跳,一眨眼,楚廷晏衣袖里就多了只貓。
楚廷晏對她一笑,伸出手指,撓了撓她毛茸茸的小腦袋:“過了一冬天,好像變胖些了。”
!
云歡沖他一呲牙:敢妄議小貓咪的體重,找死嗎?
楚廷晏仍不動,手順著摸到她下巴頜,開始熟練地撓癢。
云歡終于不耐煩了,對著他虎口往下一咬,楚廷晏終于縮回手,說:“走了。”
晨光熹微,太陽在兩人身后升起來。
作者有話說:[三花貓頭]感謝大家的霸王票和營養液,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