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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云歡道:“奚道長, 麻煩帶我過去!”
她語氣篤定,奚長云一橫心,點頭道:“好?!?
奚長云掐了個訣, 長劍在空中一晃, 陡然增長不少,然后在兩人面前橫了過來。
云歡還是第一次御劍, 腳下很穩, 不搖不晃,耳邊風聲獵獵。
“你過來干什么?”楚廷晏頭也沒回,一伸手把她拉了過來,牢牢護在身后。
他另一只手還握著劍, 語氣很硬,是不留情面的呵斥。
“這么大的法陣,難道只留你和奚道長兩個人嗎?”云歡毫不相讓, 大叫回去。
“?!N? ”一旁的親兵牙齒輕叩, 打著冷戰, 試探著問,“這批人,怎么處理?”
怎么處理?
楚廷晏思路清晰, 效率也很高, 轉瞬的功夫,宮墻下偌大的空間已經清空了, 只留那只作亂的軍隊。宮中的守軍也迅速開動起來, 或在遠處,順著地形布置包圍,以防這支叛軍沖出去禍亂長安;或倚仗著高峻的宮墻和各種守城設備嚴陣以待。
宮墻修建時便有銅燈, 十步一燈座,此時都灌滿了火油,火光搖晃著,燒得極旺,紅彤彤的,能看清夜色里,城墻下的一張張臉。
一支精銳守軍已給數十座巨大的弓弩上好了弦,箭在弦上。
空氣中浮動著熱意,火油燃燒得很明亮,然而四處寂靜無聲。沒人率先下達放箭的命令。
奚長云率先開口:“冷靜!”
楚廷晏從牙縫里迸出兩個字:“我知。”
云歡的目光凝重下來。
這與在前線對戰妖鬼又有不同,城樓下的誠然是一支成建制的叛軍,但卻是被攝魂術法操控所致,并非主動反叛。之前宮中排查,也只抓妖鬼和細作,至于被攝魂和傀儡二術操控的普通人,都不殺。
更別提這支數千人的大軍,他們本來都是人。
難道都殺嗎?
但如此大的法陣,不再是一揮手就能簡單解決的,必須找到法陣所在之處,才能著手解開。對方也察覺到這一點,蓄意隱藏了法陣的光暈,天已黑了,云歡極目四望,都看不到一點端倪。
另有一支小隊跑著上前,已經上氣不接下氣:“校尉!屬下等發現了一處線索!已著手x去撒朱砂了!”
朱砂可辟邪驅鬼,祛除不祥之氣。果然,幾名弓兵快步上前,從身后箭筒里抽了箭,在正紅朱砂上一蘸,長箭離弦而出,奚長云忙念咒護持,半空中流光一閃,那幾只箭遍體閃爍出明亮的光暈,隨即燃燒起來。
很好!云歡眼前一亮。
只要勾勒出具體法陣所在,就能對陣下藥,將其解開了。
火光亮得讓人睜不開眼,云歡瞇縫著眼睛,伸手去擋,從指縫里看見大約有三分之二的箭落到了該落的地方,火焰無風自動,順著法陣的軌跡燃燒起來,在大地上勾勒出鮮紅的痕跡。
然而叛軍反應也極快,立刻有人飛身去撲火,因神志俱被操控,人人都反應極快,整齊劃一,真正是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恨不得拿血肉去填,又立刻有人組織著向上射箭還擊,耳邊聽得零星的哀嚎。
朱砂火燒了法陣一角,又漸漸熄滅,大地重又變成模糊而漆黑的一塊,看不清,自然也找不到解陣的線索。
叛軍也從反擊中回過神來,終于動了,烏云般的方陣黑壓壓涌至城下。
有人嘴里喃喃吟誦著什么,逐漸變得整齊,有人奏起鉦、鼓、簫、笳,軍樂凄涼,和著高昂的呼號聲,止不住讓人心聲恐懼。
過了一瞬,云歡終于聽明白了他們在喊什么。
“甲子亂,霧回還,妖至長安,妖至長安!”
“甲子亂,霧回還,妖至長安,妖至長安!”
今歲便是甲子,這是個模糊不清的讖語。
伴著呼號聲,夜風呼嘯起來,濃黑的霧像是從地平線上升起來的,一瞬間裹挾了整只叛軍,并向著宮墻下逼進。
奚長云的臉色終于徹底變了:“妖圣不是死了嗎?”
整座山都燒成了灰,還有法陣鎮壓,但凡敢作祟的,都被轟成了齏粉——這也是為什么找不到尸骨。妖圣就算再重塑肉身,幾百年內也別想作亂了!
“哈哈!”那團霧打了個尖利的唿哨,聲音譏誚,“你們這群蠢物,怎知主人的精心設計?妖圣重臨,還不速速拜伏!”
叛軍們跟著呼喝起來:“妖圣重臨,速速拜伏!”
“妖圣重臨,速速拜伏!”
男人的嗓音粗而沙啞,合在一起,像是能壓過快要呼嘯著將一切撕裂的風聲。
“放屁,”楚廷晏冷笑一聲,朗聲道,“妖圣都殞命了,區區殘兵敗將還敢裝神弄鬼,在我面前招搖?”
他單手持劍,向下方虛空一劈,不知催動了什么法訣,剎那間精光暴漲,讓人不敢逼視的純白劍光劈開了濃霧。霧氣驟縮,像是被劈斷了伸出的觸角。
楚廷晏簡單地做了個結語:“妖圣逢我三次,每次都被我打得落花流水,還不投降,就休怪我不留你性命!”
他聲音響亮,霎時間士氣大振,宮墻上守軍齊呼不已。
那團濃黑的霧氣冷笑片刻,又緩緩收攏來,只是這次謹慎地同宮墻保持了一定距離。
楚廷晏伸手果斷做了個下劈的姿勢,吩咐:“再使人來,用朱砂射箭。”
“是!”
弓兵這會兒已經組織起來,數不清的箭矢離弦而出,于半空中花出光芒閃耀的軌跡。奚長云一心念訣,云歡也緊跟著他,努力用妖力支撐這個剛學會的法訣。
大半箭矢都被吞沒進了濃霧之中,流光般一閃即逝。
“合圍布置好了嗎?”楚廷晏低聲問。
“回校尉,已經派人過去了,沿路都已布置下,只差最遠的那道關隘,”副將道,“只需一刻鐘的功夫?!?
“好?!背㈥厅c了點頭。
“殿下——”奚長云滿目憂慮,脫口而出。
“師父不必擔憂,”楚廷晏道,“防患于未然而已?!?
奚長云不再作聲,狠命催動法訣,想找出法陣的具體所在,但一無所獲。
“奚道長,”云歡道,“我來?!?
奚長云應了一聲,袍袖在風中鼓動,云歡咬著牙,瞪大眼睛,拼命想找出一星半點的痕跡或線索。
可找不到。
怎么會找不到?
云歡甩甩頭,眨了下眼睛,一個姿勢保持太久,眼睛又干又澀,幾乎要落淚。
妖力的消耗很快,云歡一個踉蹌,近乎脫力。
叛軍在黑霧的籠罩下,離宮墻越來越近,另有在隊尾的一小批人轉了個方向,手持矛戈。
霧氣越來越濃,隱約凝成實質,直指反方向的盡頭——偌大的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