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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掀簾子,進了自己的臥房,余光瞥見楚廷晏追了過來,直接變成了貓。
楚廷晏一進門,云歡不見了,床上只臥著一只貓,將自己團成一個圓,尾巴蓋在爪子上。
聽見他進門的聲音,小貓抬起一張垮著的臉,明擺著不高興,滿臉寫著幾個字:
有本事你叫人進來啊!
“云歡——”楚廷晏壓低了聲音。
小貓不答話,把耳朵轉了個角度。
從這個角度看,她耳尖上的那簇毛全塌了下來,耳窩中間的白毛倒是非常茂盛,雜草似地支棱出來,甚至超出了耳廓的范圍。
她的意思倒是很明白——
別說話,不想聽。
“殿下,娘娘?”秋霜在外頭輕輕地敲門,“里頭薰籠還沒加銀絲炭呢,冷不冷?”
“不用。”云歡說。
“別進來。”楚廷晏道。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云歡變回了人形,說:“進來添炭吧。”
里間是她的臥房,如果有宮女在,平日里楚廷晏很少在晚上進來。他似乎很注意,不在旁人面前和她過分親熱。
但今天楚廷晏沒有走。
薰籠里還殘留著午后加進去的炭,都燒成了紅色,用火箸稍一撥弄,就成了炭灰。
秋霜帶來的小丫頭躬著腰,細心填滿了新炭,秋霜又給帳子上懸的銀香爐換了熏香,無聲地遞過一個手爐,帶著小丫頭又退了出去。
宮里的下人們就是有這個本事,不需要指示,就知道貴人們此刻是需要有人在,還是不需有人在。
楚廷晏還是沒有離開,他立在窗前,只看得見高大挺拔的身形,看不清具體神色:“你真沒有想說的嗎?”
云歡倏然抬眼望過去:“你看見什么了?”
“我不是蓄意去看的,的確只是偶然路過,撞見了你的兩個侍婢,在林子里遠遠的,也看不真切,”楚廷晏道,“我想聽你親口說。”
是真的,還是假的?
他懷疑她的身份了嗎?還是有意試探?
“你看見了什么就是什么。”云歡說。
她下定了決心,絕不開口。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就是死,沒有回旋的余地。
“云歡,”楚廷晏無奈道,“我們已經成婚了,我不會對你不利。”
云歡很疲憊地搖搖頭:“你不明白。”
“現在蜀地雖已平定,妖圣仍下落不明,他威脅你了嗎?你有什么擔心,大可跟我說,”楚廷晏道,“云歡,你可以信任我,夫妻敵體,你我本是一體,地位相等,我不會對你不利。”
云歡仍不說話,她齒間漸漸泛起涼意,像是剛才在雪地里凍透了,徹骨的寒意現在才后知后覺地泛上來。
是真的涼到了骨子里。
“妖圣究竟威脅你什么了?”楚廷晏問,“你在替他隱瞞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云歡說,“有本事你就叫人來,把我打成妖族細作,你去呀!”
她知道,她應該告訴楚廷晏,無論于情于理,都沒有不開口的理由。
楚廷晏是太子,她現在是太子妃。太子妃身為一介半妖,卻在無人處私自和妖族細作會面,如果她有異心,足以帶來極其嚴重的后果。
甚至她的沉默本身,讓她變得更加可疑。
但云歡仍不開口。
“云歡!”楚廷晏咬牙道,“你就是仗著我心里有你嗎?”
他語氣里有些失望。
云歡嘲諷一笑:“你心里有懷疑,就去叫宮正司來審我,去呀!憑什么你有一點懷疑,就叫我掏心挖肺地對你絕對坦誠?!”
楚廷晏不是個因私廢公的性子,如果她真是百分之百的細作,兩人之間的情意也救不了她。
然而云歡不是。
楚廷晏心中有疑竇,就讓她坦誠,憑什么?她的身份是要命的事!她憑什么要因為楚廷晏的一點疑竇就開口?
是,楚廷晏對她是有情意,她對楚廷晏也有。
可是呢?
云歡咬緊了牙,怒氣沖沖地瞪著他。憑什么?
“因為我對你也是一樣,”楚廷晏艱難地開口,“我對你也是絕對的坦誠。”
“……”
云歡表情一動,像是一汪寒潭終于泛起了波瀾。
“云歡?”楚廷晏放輕了聲音道。
云歡深呼吸一下,搖搖頭,不再開口,像一塊沉默的堅冰。
楚廷晏在窗前站著,沒有挪步,日頭漸漸偏西,窗外的光線由明變暗。
外頭的光線漸弱,云歡也終于得以窺見楚廷晏的神情,他繃緊了下頜,說:“好。”
然后他一掀簾,拂袖而去。
*
太子和太子妃似乎吵架了。
這是秋霜和秋雨的觀察。
以往,兩人雖說一個睡里間,一個睡外間,但白日里總會聊上幾句,只要兩個人在一塊兒,空氣里就會淌出蜜一樣的氣息。
說說笑笑不提,太子還常屏退眾人,往往這樣之后,太子妃臉上就泛起層層霞紅,很久也退不下來。
但現在,就算兩人同處一室,也是視對方如無物,空氣冷如堅冰。
秋霜和秋雨看在眼里,卻不敢開口,無聲地跟在兩人身后去了丹鳳宮。
請安一個月兩回,今天是請安的日子。
因皇帝要下朝后才來,請安的時辰并不很早,眾人都是在各自殿中用過朝食才來。不過丹鳳宮中的宮人還是上了各色點心并花茶,一時間香氣撲鼻。
云歡坐在下首,沖對面的衡山公主一笑,楚廷晏坐在她右手邊,揉了下衛王的頭,催他回位坐好,又轉頭對齊王講話。
兩人并肩坐著,卻沒看對方一眼。
衡山公主看一眼云歡,又看一眼楚廷晏,正想問什么,皇帝與皇后并肩而出,幾人站起,齊聲問安,這一茬便被帶了過去。
都是一家人,講話也不拘禮,殿中很熱鬧。云歡無意把兩人的矛盾鬧到明面上,楚廷晏顯然也是怎么想的,兩人之間雖然話少,但沒有之前的僵硬。
說過幾句,皇帝忽然道:“宮中防務之前是你同賀載之,現在你交給誰了?前幾日有宮人說,在東宮附近那處梅林發現了妖氣,你可收到了奏報?畢竟在東宮附近,你和太子妃都要小心些。”
云歡心頭一緊。
若順著這線索再查下去,很快就能查到她曾獨身進過梅林,后果……她不敢想。
“是,”楚廷晏接過話頭,平平淡淡地說,“兒幾天前曾接到過奏報,去探查過一回,不過沒什么線索,奚道長還在查。之前兒和云歡還去那處林子折過梅,好在沒有遇上妖怪。”
“幸好。”皇帝點點頭。
云歡略垂著頭,沒人能看出,她的心在胸腔中亂跳。
請安很快結束,皇后和衡山公主都朝她說了幾句話,云歡勉力維持著,楚廷晏也幫她接了幾句話。
*
回到東宮后,云歡還是心有余悸,忍不住抬頭看了楚廷晏一眼
他為什么……又若無其事地替她遮掩,難道不擔心她真是細作嗎?
楚廷晏很平靜地看著她,宮人們很識趣,紛紛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云歡,”楚廷晏道,“你現在可以跟我說了嗎?”
無形之中,云歡聽出了他的潛臺詞:
你現在可以信任我了嗎?
作者有話說:"敵體"是漢語中表示雙方地位相等的傳統詞匯,該詞最早見于《儀禮·喪服》"妻得與夫敵體"的記載,核心語義指代無上下尊卑的平等關系。(解釋源于百度百科)
因此“夫妻敵體”不是蟲,么么噠[三花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