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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進來, 給楚廷晏側臉投下一點陰影。
他鼻梁生得高挺,明明是x偏硬朗的長相,但現下神色中竟然帶著一點溫和。
又或許不是溫和, 只是自己看錯了, 楚廷晏的神色實在是比清晨的霧還要淡,云歡一眨眼, 那點溫和的神色就從他臉上劃了過去, 尋不到蹤跡。
或許他只是非常平靜而已。
云歡升起一絲迷惘。
她實在是不清楚,楚廷晏是怎么想的。
楚廷晏開口了,他沒有發問,只是接著說:“執金吾已經去查了, 找到了些線索。妖圣元氣大傷,短時間內掀不起風浪,他這么急迫地派人入宮, 只能證明他已經不剩多少時間了。”
以至于病急亂投醫, 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這和云歡的判斷一致, 她沉默了一會兒, 楚廷晏靜靜地等。
“等一等,”終于,云歡松動了, “給我一點時間。”
她可能……還是需要一點時間。
楚廷晏神情緩和下來, 說:“好。”
看得出,云歡說的是真心話, 她一汪水似的眼底黑白分明, 嘴唇抿了下,又很快松開,唇瓣上淺淡的粉色便深了一層, 讓人想起柔軟而水潤的花瓣。
楚廷晏盯著她的唇,忍不住滾了滾喉結。
雪已經化了一半,枝頭的臘梅即將凋殘,嚴冬后草木喑啞,景色一片肅殺,然而墻外更多的樹枝上卻已經生出小小的花苞,預備在春風里伸展。
再嚴寒的冬天也總會過去,早春即將到來,殘雪會化盡,而花兒會被春風吹開,一朵朵花瓣會露出柔嫩的身軀。
他就說了一個字,便不再開口,云歡反倒忍不住了:“然后呢?”
“什么?”
“然后……你就沒有什么想要問的?”云歡試探著道。
“沒有,”楚廷晏道,“人都有不想說的事,就是夫妻也不能事事坦誠,我只是擔心你。”
云歡愣了一下,懂了他的意思。
“我現在暫時不能說”也是一種坦誠,楚廷晏要的不是粉飾太平,只要她不一味排斥隱瞞,就行。
楚廷晏給了她最大的尊重。
霎時間心頭酸軟成一片,云歡低下頭,低低應了一聲。
“玉牌隨身帶好,不要離身。”楚廷晏道。
“好。”
楚廷晏沒再繼續問,也沒問要等多久,他先動手搶的人,總要給云歡一點時間。
他有耐心等。
就像春風等待花瓣。
*
一晃,就是一個月過去。
宮里的雪化盡了,早春的空氣還帶著冷意,但云歡已經換下冬天的厚實斗篷,換上襖裙。
鵝黃配蔥綠,嫩生生的,像是春天里的新芽,云歡戴了套青綠的貓眼石頭面,覺得合襯極了。
撒出去的執金吾已經得到些線索,妖圣像是藏進了某處深山,賀載之帶人去追。楚廷晏傷剛養好,坐鎮長安,不過也時常和賀載之通信。
他忙碌,云歡反而閑了下來,不時去找衡山公主玩。
這天傍晚,日光溫煦,云歡用過晚飯,便去尋衡山公主玩,行至一半突然想起來:“昨天堆的那幾只絹花忘記帶了。”
那絹花還挺好看的,她堆了幾天,昨日就說要帶給衡山公主了。
“奴婢帶人去取。”秋霜道。
她帶著幾個宮女離開了,秋雨要扶著云歡到一旁的亭子里休息,云歡卻一眼看中了御花園里的秋千:“走!去打秋千。”
她早就想玩兒了,小貓咪也有想飛的夢想!
秋雨抿唇笑道:“太子妃,先讓奴婢們去擦擦。”
“行,就依你們。”
不光是灰塵,一冬天沒用,還得試試牢固程度。
東宮的奴婢是事事周全的,便將云歡安置在亭中,還替她倒了一盞茶,剩下的人分為兩撥,一撥去看秋千,另一撥整理地面,以防滑倒。
云歡曬了會兒太陽,百無聊賴,站起來圍著亭子繞圈。
亭子背后有座假山,山石不知是從哪兒搬來的,有兩人高,紋理縱橫,一眼望不到頭。不過距離不遠,在山石后頭,依舊能聽見另一頭宮女們忙碌的動靜。
云歡又向前走了一步,啪的一聲,腳下亮起一個法陣。
頃刻間天旋地轉,云歡乍一抬眼,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寒風蕭瑟,枝頭顫顫,周遭一片蕭條……是原來的宮正司。
“公主好難相請,”一道聲音低笑道,“看來也只有屬下親自上陣了。”
“誰?”云歡又驚又怒,這可是宮中,妖圣的人難道又混進來了?
“屬下是妖圣座下總護法,至于名字么……公主不必知道。”一道漆黑的人影從半空中浮現出來,腳下法陣一亮,又一暗。
“隨我走吧。”對方雖口稱公主,卻沒有多少尊重,甚至擺明了不想與她多談,伸手在空中一抓,云歡便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
“滾!”
“公主還是配合為好,”對方漫不經心道,“不然若屬下無意中傷了公主,掉了條胳膊或者腿的……雖說事有輕重緩急,在妖圣面前也不至于沒法交代,但還是不受傷為好,不是么?”
云歡沒講話,從頭上抹下一根簪子,簪頭尖銳,閃過一抹寒光。
對方卻輕蔑地冷笑一聲,連臉都未轉,甚至都懶怠抬眼,伸手成爪,繼續猛地一抓。
好強的吸力!
陣陣罡風從法陣中心涌來,云歡被裹挾著送到他手邊,腳底的法陣一明一滅,開始閃爍。
黑衣人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笑容:“公主,安分些。”
他貓戲耗子似的調整了下姿態,讓云歡浮在半空中,維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至于脫逃,又不至于近到能用簪子戳到。
“做你的春秋大夢!”云歡清叱一聲,催動法訣,手中的簪子突然迎風暴漲,就這么刺了出去!
“嘶……”黑衣人吃了一驚,抬頭道,“好難纏的丫頭。”
他雙手一攏,云歡立刻感到周身壓力增大,像是被一條巨大的蟒蛇纏繞周身,寸寸碾壓,連內臟都要被擠出來。
她沒力氣再說話,簪子脫手。
黑衣人滿意地笑了一聲,加速催動本已停止的法陣。
云歡被肋得臉色發白,口中喃喃。
下一秒,異變陡生!
簪子在空中游走一個來回,又長了兩尺,儼然像把鋒利的寶劍。
三尺青鋒寒光閃閃,浮現出纏繞的五雷咒,陡然間精光暴漲,唰的一聲,準確的扎進黑衣人心口。
他悶哼一聲,血像噴泉似地涌出來,無力地癱軟在地。
云歡落地,一個翻身,撿起那柄大得如劍一般的簪子,一個使力,又猛力扎了進去。
這次是對穿。
她面色發白,神色清寒,表情卻帶了冷意,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天。
她從奚長云處修習法訣,日日不輟,又請他在隨身物品上都施了五雷咒,正是在等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