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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流景的唇瓣上泅著血珠,眉眼愈發冷然,“松手。”賀蘭映將下巴搭在她肩上,頭一歪,佯裝虛弱地,“不行啊,蠱毒又發作了……”
手腕上的蠱紋冰冰涼涼,體內的渡厄也毫無反應,南流景戳穿了他,“撒謊。”
南流景摸著唇上的傷口,有些惱火,“白日里你咬在脖子上,我還有辦法遮掩,現在咬破了嘴唇,我遮都沒法遮。明日被他們看見,我要如何解釋?”“那還不簡單。”
賀蘭映不以為意,長眉一挑,惡劣又囂張,“就叫蕭陵光以為是裴松筠做的,讓裴松筠以為,是蕭陵光做的。我看他們今晚相處得和和氣氣,情同手足,想必不會介意吧…”
南流景瞳孔微縮,對上那雙蠱惑人心的淡金色眼眸。這一刻,她仿佛已經預見到了玄圃會被賀蘭映攪得天翻地覆的情景。若非心里存著要將渡厄渡給此人的念頭,她恨不得現在就將這禍水趕回皇陵去……
見南流景目瞪口呆地望著他,賀蘭映唇角勾起,狡黠地眨眨眼,手指在她額頭上戳了兩下,“這么看著本宮作甚?還是壞事做得太少了……”“多做幾次就好了。”
趁南流景還在愣怔,他又俯頭湊過去,嘴唇覆上她的,舌尖輕輕一挑,卷去她唇瓣上搖搖欲墜的血珠,嗓音喑啞,“本宮教你”金色眼瞳深了幾分,賀蘭映捏住她的臉頰,舌尖剛要撬開唇齒抵進去,屋門卻是被叩響。
“阿好。”
一道低沉有力的嗓音自外傳來。
蕭陵光!
南流景眼底瞬間清明。
她好似被雷劈中,一把將賀蘭映推開。
又一次被打斷,賀蘭映的臉色已經變得陰冷而扭曲,他下意識想要叱罵兩句,卻被南流景直接捂住了嘴。
“阿招?”
叩門聲略微加重了些。
南流景還算冷靜,抬手將賀蘭映從躺椅上拽起來,環顧了一圈四周,正想將他從后窗推出去,可賀蘭映卻是輕而易舉就掙脫了她,三步并作兩步,直接往她床榻上一倒,無
比自如地滾到了最里側。南流景瞪著他。
他卻反客為主地沖她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將兩邊的帳紗放下來。南流景咬咬牙,只能動作迅速地將床帳解開,掩合。后退幾步,見帳紗上看不出里頭躺著個人,她才轉過身,拉開屋門。………阿兄。”
去而復返的蕭陵光站在門口,一雙冷峻的眉眼隱匿在暗夜中,卻藏不住那道沉郁而犀利的視線。
“阿兄怎么又回來了?”
她低著頭,身子擋住了屋內的燭光,面容也有些模糊不清。蕭陵光默不作聲,只是抬腳走了進來,反手將門關上。然后揚起手,滾燙的手掌撫過她的脖頸,激得南流景微微一顫,整個人僵住。后頸被輕輕一按,蕭陵光高大的身形覆罩下來,將她抱入懷中,手臂一寸寸收緊,灼熱的呼吸落在耳畔。
……阿妞,蠱毒發作了。”
隨著蕭陵光的聲音自頭頂傳來,渡厄也同時有了反應,仿佛是在佐證他的話。
南流景微微吸了一口冷氣。
…賀蘭映說的是假話,可蕭陵光的蠱餌卻是真的發作了。“是讓我今夜宿在這里,還是……用之前的法子?”蕭陵光低聲問她。
南流景微微抿唇,答不上來,
若是賀蘭映不在,她可以用任何一種方式替蕭陵光解毒。可偏偏賀蘭映此刻就藏身在帳簾后,躺在她的床榻上,要是現在讓蕭陵光留宿,被他發現賀蘭映的存在,她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要是用后一種,用之前的法子,被第三人眼睜睜地看著,她也渾身不自在……
南流景進退兩難,心中又是亂箭齊發,將賀蘭映射成了篩子。若不是他自作主張,她根本不必陷入如此境地!“阿好……
蕭陵光又喚了她一聲,聲音微啞,帶著幾分試探和催促。南流景遲疑片刻,伸手扯住他的袖口,將他從門前帶到角落里,借著屏風的遮掩,將床帳后那道似有若無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窺探不得分毫。她轉身,雙手捧住蕭陵光的臉,一踮腳,想要速戰速決。就在唇瓣要貼上去時,蕭陵光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眼眸微垂。察覺到那視線落于自己唇上,南流景這才意識到自己忘記了什么。蕭陵光的指腹在她唇上蹭過,眼神驟然暗沉,“…怎么回事?”唇上傳來輕微的刺痛,剛凝結的薄薄一層血痂又破開,滲出一滴血珠。“是我自己不小心咬破了……
南流景下意識避開蕭陵光的視線,面不改色地抿去唇上的血珠,唇瓣避無可避地碰到了他的拇指。
摁在唇上的手指不自覺加重了力道,蕭陵光眉峰攏起,本就冷酷的面容頓時又多了一絲壓迫感。
二人正僵持著,床榻間競突然傳來密案窣窣的響動。盡管那動靜稍縱即逝,可蕭陵光的耳力敏銳異常,還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了。這無異于往平靜暗涌的熱油里澆了潑冷水!蕭陵光驀地掀起眼,鋒利如刀的目光仿佛能刺破屏風、穿過帳紗,準確無誤地捕捉到那道掩藏的身影一一
他倏地松開了南流景,三步并作兩步,徑直往屏風那頭的床榻走去。南流景心頭一跳,趕在他走近床榻前攔住了他,“阿兄!”蕭陵光的臉色很難看,目光卻沒有直視南流景,而是越過她,冷冷地落在那垂曳在地的帳紗上,生硬干澀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榻上有響動。”
南流景深吸了一口氣,鎮靜道,“是魍魎。”蕭陵光僵硬而緩慢收回視線,落回她臉上。他死死盯著她,不知是蠱毒發作,還是旁的什么緣故,他眼底隱隱泛著一絲猩紅,腳下卻再沒有往床榻邊靠近一步。帳中躲藏的究競是貓還是人,蕭陵光都無需掀開帳簾,僅僅是從南流景的眼里就能分辨。
……是人,而且是男人。
除了裴松筠,不會再有第二人。
蕭陵光的心情極其復雜,有妒怒,有不甘,還有不解。妒怒裴松筠和柳始之間的過往,不甘自己剛好錯過了柳妞春心萌動的那幾年,才叫裴松筠鳩占鵲巢,更不解的是他方才分明親眼看著裴氏的馬車離開,怎么一轉頭,競還是叫基松筠搶先一步回到了玄國……
蕭陵光的眼神晦澀難辨,看得南流景幾乎有些裝不下去。可賀蘭映人已經在榻上,這帳紗掀開,只會讓事情更不好收場。她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演。
“魍魎一直有些害怕你爾……”
南流景雙手握住蕭陵光的手臂,將他往外拖,“我們出去說。”蕭陵光攥了攥手,終于還是邁動步子,沒讓南流景耗費什么氣力地帶到了門囗。
就像白日里在馬車上,他沒有刨根問底,問南流景喚沒喚過那聲夫君,現在他也沒有掀開那層帳簾,一睹帳中人的真容。戰場上殺伐決斷、乘勝追擊的蕭陵光,在南流景面前卻是屢次不戰而退……知道蕭陵光不會再追究,南流景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一手挽著他的手臂,一手將房門拉開。
門拉開的一瞬間,一道白衣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中。南流景眸光驟縮,僵在原地。
蕭陵光亦是一愣,寒冰似的冷臉上罕見地露出了錯愕之色。走廊上,裴松筠緩緩垂下正要叩門的手。
他低眸,視線從南流景殷紅破皮的唇瓣上劃過,又落在她扶著蕭陵光護臂的手掌上。
夜風掠過廊下,將頭頂的燈籠吹得輕
輕晃動。昏暗的暖黃色光暈投在裴松筠眼底,明明滅滅,如浪潮般涌向高高筑起的堤岸,似是要趁著那堤岸露出裂縫時,將它一舉推倒才肯罷休。
裴松筠聲音很溫和,唇畔彎起的弧度卻很虛偽,“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他本以為蕭陵光會露出更得意更挑釁的表情,可出乎意料的,蕭陵光卻只是詫異地看著他,又轉頭看向南流景,驚疑不定地問道,“裴松筠在這里,那榻上的人是誰?”
南流景頭疼欲裂,“我都說了是魍”
蕭陵光卻是怎么都不信。
里面的人既不是裴松筠,他徹底沒了顧忌,轉身便要折返進探個究競!南流景抱緊他的手臂,不肯讓他進去,正拉扯時,一道疾風卻是從耳畔掠過,裴松筠徑直從她身側露出的空隙中闖進屋內。僅僅兩句話,已經足以叫裴松筠清楚此刻的局勢。“裴松筠!”
南流景松開蕭陵光,轉身跟了進去。
裴松筠面色有些陰沉地繞過屏風,幾步走到床榻前,將那曳地的紗簾一把掀起一一
仰躺在床榻上、正把玩著獨犴面罩的賀蘭映翻了個身,正迎上帳外幾人的視線。
他不知何時將暗紫色的胡服外衫給脫了,腰帶也解了,通通揉成一團扔在榻尾。身上只穿著一襲白色深衣,翻身間,被扯散的衣襟愈發松松垮垮,露出冷白色的平坦胸膛。
他撐著額,狹長的鳳眸微微一挑,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立在榻邊的裴松筠和蕭陵光二人,然后才落在咬著唇、面色有些泛紅的南流景身上,矯揉造作地“哎呀"了一聲。
“被捉奸在床了……始紹,這可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