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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五十五(二更)
果然如此。
南流景微微松了口氣。
“奚無咎死了好幾年,你說他沒死,奚無妄就信了?”蕭陵光冷聲道。
“實際上,奚無妄對奚無咎的死,本來就有所懷疑。不然也不會在人死了一年后,還抓著些蛛絲馬跡不放。”
裴松筠看著南流景說道,“奚家對你窮追不舍,就是因為奚無咎死了,奚家沒有人能替代他,做出更成功的仙露,所以才必須要找到你,從你身上尋找突破口。可若奚無咎還活著,那么他才是做成仙露的捷徑,奚家何必舍本逐末?”蕭陵光卻不覺得這法子有多高明,“這是治標不治本,最多又能拖幾時?““能拖一時是一時。否則又能如何?”
裴松筠微笑著請教他,“圣上舊疾復發,允奚無妄住在玉衡宮。你是打算夜黑風高,闖入宮禁,直接將他殺了不成?這法子治本,你敢嗎?”南流景連忙阻止,“萬萬不可!”
這話簡直就是在叫蕭陵光去送死!
她剜了裴松筠一眼。
裴松筠不露聲色地移開視線,卻是轉向了一直沒說話的江自流,“若想拖得更久,最好能將這迷魂陣布置得更真。有件事,不知能不能勞煩江郎中。”江自流有些遲鈍地抬起頭,“……什么?”“一直聽聞奚無咎有套獨門針法,能治各種痛癥,且施完針后,皮膚上會浮起印記,連在一起好似天上星圖。不知這針法,江郎中能不能仿得出來?”江自流不可思議地搖頭,“裴郎君都說了,這是奚無咎的獨門針法,旁人怎么可能仿得出來?”
裴松筠并不意外,頷首道,“仿不出來,那就做些手腳,只要最后能留下星圖印記,哪怕只有五成像也夠了。江郎中只需出面施針,剩下的,裴氏自會安排妥當。”
江自流僵住,臉色不大好看。
南流景察覺出什么,忍不住蹙眉,“既然要動手腳,那換成哪個大夫都可以,為何偏偏要她去做?”
“換成旁的大夫,或許會被奚無妄查出首尾。”裴松筠語調緩緩,意有所指,“可她江自流卻是無根之萍。”眾人不約而同看向江自流,神色各異。
最后南流景還是拒絕了裴松筠的提議。
她不信偌大的建都城,裴松筠會找不到更合適的人轉移視線,也不愿讓江自流因為這種事被奚無妄那個瘋子盯上。
裴松筠似乎也只是隨口一提,被拒絕后并沒有再堅持,只說自己會再想其他辦法。
用完膳后,蕭陵光和裴松筠都沒有要離開的意思,仍紋絲不動地坐在那兒飲茶。
南流景陪他們坐了一會兒,江自流便捧著一方長盒出現在門外,探出半邊身子幽幽地看她,“今晚還練不練?”
蕭陵光問道,“練什么?”
“練扎針。”
南流景很早之前就想學些什么技藝傍身。后來在吳郡,聽軍中醫師夸她于醫術上頗有天賦,她變動了習醫的念頭。
如今又有江自流這么個神醫成天到晚跟在她身邊,她覺得自己不趁此機會習醫,簡直就是在枉費日月。
“穴位早就已經記得差不多了,最近一直在伏嫗給我縫的針包上練習扎針。”
南流景正向他們解釋著,江自流就走了進來,冷不丁開口道,“其實針包與人的身體還是大不相同,要是有人愿意讓你施針,那扎上一次就能抵得過在針包上扎十次、百次。”
南流景眼皮跳了兩下,神色微妙地看向她,”果然,她下一句話便是,“不知裴郎君愿不愿意助女郎一臂之力?”裴松筠喉頭滾動,飲下一口茶水,然后緩緩放下茶盞。他看了一眼目光陰惻惻的江自流,又看了看面露期待的南流景,唇角勾起一貫的微笑,“樂意之至。”
呈裝著數枚細針的長盒被打開,針尖泛著凜凜寒光。南流景站到裴松筠面前替他施針時,蕭陵光和江自流全都圍在一旁,目光齊刷刷盯著裴松筠,卻都不是關切的眼神,而是不懷好意的、幸災樂禍的。“讓一讓,別擋著光了。”
畢競是第一次在人的皮肉上扎針,南流景還是有些緊張。她咽了咽口水,捏著針,手指在裴松筠那張如玉的臉孔上摸索著穴位,閃著寒光的針尖躍躍欲試,卻遲遲不敢刺入。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江自流,想尋求她的眼神支持。
可江自流本就是想報復裴松筠,巴不得看他被折騰,于是眼睛一轉,只當做看不見。
南流景也知道江自流的用意。
但此刻針在她手里,裴松筠又是第一個愿意讓她施針的人,她還是想盡量表現得好一些,不叫他吃太多苦頭。
“手指怎么這么涼?”
察覺到她的忐忑,裴松筠忽然握了一下她的手,又松開,口吻溫和地安撫道,“沒事的,放心扎。”
“還不是怕給你扎環……”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裴松筠牽起唇角,卻不是敷衍的笑,“這里總不會是死穴。一針下去,要不了我的性命。”
眼見著二人四目相對,扎個針都能扎得溫情脈脈、曖昧繾綣,蕭陵光瞇了瞇眸子,冷聲道,“臉上雖沒有死穴,但若是指力過猛,又或是扎錯地方,口歪眼斜、容貌損毀也是常有的。我說的對嗎,江郎中?”
江自流立刻出聲附和,“的確如此!”
裴松筠”
南流景心一橫,終于將第一針扎了下來。
屋內終于安靜,她的目光牢牢鎖在裴松筠臉上,生怕錯過他的一丁點表情變化,“還好吧?”
裴松筠面色不改,點了點頭,“繼續。”
南流景這才松了口氣。
第一針找到手感后,后面的幾針便都下得快了不少。待將初學者可以練習的六位都扎過后,南流景才將裴松筠身上的針一一收了。蕭陵光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睨了他一眼,“如何?”“招紹的手法很老練,一點也不疼。”
裴松筠淡然自若地迎上蕭陵光的目光,“我這幾日本有些頭痛,現在扎完,倒是松快不少。”
“當真?”
南流景微微睜大了眼,先是驚喜,隨即又冷靜下來,將信將疑,“你怕不是在哄我吧?”
“當真如此。你若不信,便給陵光也扎幾針,讓他說句公道話。”語畢,也不等蕭陵光作何反應,裴松筠已經站起身,作勢要將自己的位置讓給他。
南流景捏著針,興致不減地望向蕭陵光,“阿兄要不要試試?”蕭陵光”
蕭陵光剛坐下,裴松筠就功成身退,一退退到南流景身后,笑容倏然斂去,蹙著眉揉了揉發麻的手掌虎口。
蕭陵光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眉梢隱隱一挑,然而為時已晚,南流景手里捏著的針已經近在咫尺,避無可避……
當夜,裴松筠和蕭陵光平等地挨了一頓針,然后才一起離開了玄圃。江自流憋笑憋得臉疼,同南流景分開后,趕緊抬手給自己也扎了兩針,免得自己面部抽搐。
至于南流景,回屋歇息時,她還沉浸在自己天賦異稟的愉悅中。直到門一推開,看見坐在躺椅上、臉上蓋著一本醫經的暗紫身影,她的笑容才一下僵住。下一刻,她飛快地抬腳跨進屋內,反手闔上門。賀蘭映似是被這聲響吵醒了,慢吞吞地直起身,醫經滑落下來,露出那張慵倦迷蒙的漂亮臉孔。
睜眼看見南流景關門的動作,他又往躺椅上一靠,半搭著眼打量她,嗤笑道,“就這么做賊心虛,生怕他們發現我這個奸夫嗎?”南流景冷著臉走過去,“我讓你留下來,沒有讓你隨意進出我的寢屋。”賀蘭映手里掂著那貍犴面罩,口吻酸得像是剛剛呷了醋,“夜里這么涼,本宮在外面等了許久,臉都快凍僵了,就聽見你們在前頭歡聲笑語、其樂融….沒意思,原本還以為他們兩人會打得不死不休,好叫本宮坐收漁翁之利…”他轉了轉眼,將面罩隨手一丟,唉聲嘆氣地抱怨起來,“真是不公平啊。憑什么他們二人能登堂入室,本宮就得藏著躲著?”聽出他言語中的蠢蠢欲動,南流景警告道,“你若不安分,明日便回皇陵繼續思過吧。”
賀蘭映危險地瞇了瞇眸子,一抬手,將南流景扯入懷中,張口就朝她唇上惡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次卻是用了七八成的力道。
南流景吃痛,也毫不客氣地扯住他的發絲,用力一拽。賀蘭映卻像只瘋狗一樣不肯松口,直到唇齒間漫開一絲腥氣,他才終于順著南流景的力氣,往后仰了仰頭,可手臂仍死死箍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