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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宮宴
說完了自己想說的話, 寄瑤抬眸看向郎君。
他一雙眸子墨黑且冷,就那么定定地看著她。
從前夢里的經歷一點點浮上腦海,寄瑤心里的不舍越來越濃。
但她自詡是個講道理的人, 既已答應和陸鳴議親, 就不能再留一個郎君。
這不公平。
寄瑤湊過去,又親一親郎君的嘴唇,低聲道:“再見。”
再見,她幻想出的郎君。
再見, 她少女時期的綺夢。
不等郎君反應,寄瑤直接結束了夢境。
夜靜悄悄的, 寄瑤睜開了眼睛。
月光透過紗帳灑進來, 床幃內的光線稍微有些黯淡。她盯著頭頂的床帳, 看了很久。
……
紫宸宮內殿。
年輕的天子突然從夢中驚醒。
他目光沉沉,臉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夢中之事實在太過恥辱, 讓他如何能忍?他恨不得立刻將她捉到跟前。
夜間值守的太監正在打盹,意識朦朧間, 忽然聽到龍榻那邊的細微動靜,立時驚醒。
看來,又要備水了。
——根據以往的經驗,陛下肯定是先去凈室, 后去浴室。
然而,今夜陛下竟直接披衣下床,令人掌燈。
小太監心下詫異,也不敢多問, 匆忙照辦。
霎時間,數盞宮燈齊明,紫宸宮內殿亮如白晝。
皇帝令人準備筆墨紙硯, 隨后伏案作畫。
小太監遠遠站著,也不敢近前打擾,心中暗暗稱奇,陛下居然對作畫有這么大興趣。大半夜的不睡覺來畫畫,和平時倒不一樣。
秦淵畫的是夢中那女子的父親。
他畫技平平,但記性不錯,方才的夢中又刻意記過,此時認真畫來,也不是什么難事。
過了約莫兩刻鐘,一幅畫像終于畫好。
不等天亮,秦淵直接吩咐內監:“宣張贊速來覲見。”
“是。”
還不到五更天,張贊就出現在皇帝面前,眼睛下還帶一點青黑。
皇帝神色微冷:“張卿,看看這幅畫,找到畫上的人。”
聽說是找人,張贊眼角狠狠一跳,殘存的困意半點不剩,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天,怎么又是找人?
不是不用找了嗎?
找人這種事就是大海撈針,還不如讓他去找罪證呢。
但這話,張贊只能在心里想想。他面色恭謹湊了過去,見宣紙上墨跡剛干,還能聞到明顯的墨味。
這是一個中年男子的畫像,模樣清俊,眉眼之間似乎有些眼熟,倒像在哪里見過一樣。
“陛下,這人是朝廷要犯嗎?”張贊低聲問,有些不確定。
皇帝拂了他一眼:“此人極有可能是朝中的一名官吏。你去查一查,他在何處任職。”
秦淵猜測那女子的父親極有可能在禮部,因此他以太皇太后的名義令禮部上下攜家眷入宮賀壽。
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如今又多一個線索,自然也要一并用上。
張贊硬著頭皮應一聲“是,臣遵旨”,心下暗暗叫苦:京中官吏那么多,又要找。
都不知道這畫像究竟畫得像不像。
張贊手下暗探不少,他讓畫師將畫像重新繪制多幅,令下屬去京中各部探查。
次日,張贊進宮求見陛下。
“找到了?”秦淵有些意外。這次張贊動作倒快。
“啟稟陛下,臣無能,并未找到畫上之人……”
秦淵眉心幾不可察地一皺,又是這句“無能”。張贊沒說厭,他也聽厭了。
卻聽張贊慢吞吞續道:“……但是找到了與畫像之人相似者。”
“嗯?”秦淵眉梢微動,“相似?”
張贊不敢質疑畫像的真實度,只委婉道:“是的,畫上之人有六七分像工部主事方景。臣不知道方景是不是陛下要找之人。”
秦淵皺眉,頗覺意外:“不是禮部?”
“不是禮部,是工部。”張贊略一思索,又補充一句,“這個方主事是禮部方尚書的第四子。”
本朝規定,父子需避嫌,不得同省同官。這方景能在京城待這么久,主要也是因為官職太低,且和其父不在同處。
秦淵心中一震,腦海里似有什么一閃而過。
是他疏忽了,他先時只想著其父是禮部官吏,忘了也可能是祖父。
若她真是方尚書的家眷,那就不難解釋,為何他剛下令要嚴查冒用身份者,她就直接棄賽了。
秦淵闔了闔眼睛:“傳朕口諭,宣方景即刻覲見。”
……
和父兄一樣,方景也是科舉入仕。可惜他胸無大志,官運平平,每日在工部得過且過,在七品主事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好幾年。
這天他剛端起茶盞,宮里就來人了,宣陛下口諭,讓他進宮面圣。
方景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水差點溢出。
面圣?他近來沒做什么啊。難道有人因為他太過懶散而參了他一本?
不不不,不至于。
陛下傳召,方景不敢怠慢。他整理了心情,匆匆入宮。
皇帝在偏殿見他。
方景恭敬施禮,緊張萬分,連大氣也不敢出。
秦淵打量他兩眼,心下微微一沉。
眼前之人不是夢中那女子的父親,但確實如張贊所言,眉眼之間頗為相似。
一看就是血脈相近之人。
方尚書可不止一個兒子。
秦淵雙目微闔,斂下了眸中的情緒。
皇帝的沉默讓方景有些心驚,正自納悶,忽聽皇帝問道:“你家中兄弟幾人?都在何處任職?”
“回陛下,臣兄弟四人。長兄方昶任泉州知府,季兄方煦現如今在江南做學政。”方景認真回答。
“你次兄呢?”
方景微微一怔,回答:“回陛下,臣的次兄離世已有十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