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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行前,繼國宗嚴站在宅邸門前,神情復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與三個孩子:“多帶些護衛,最近各地都不太平。”
這句話說得干巴巴的,少了往日的威嚴,多了幾分生硬的關切。
但繼國朱乃并沒有多看他,也沒有被感動到,只是簡單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真的不必我……”繼國宗嚴欲言又止。
“不用。”繼國朱乃移開眼,拒絕了他隨行的提議:“夫君還是好好保證繼國家近期的安全吧。”
神咲牽著緣一的手,躲在朱乃身后,不想看到老登討人厭的臉。
繼國巖勝則恭敬地說:“父親放心,我會保護好母親和弟弟妹妹的。”
繼國宗嚴看著長子,張了張嘴,沒多說什么,只點了點頭。
馬車緩緩駛出繼國家的大門時,神咲趴在車窗上,好奇地望著漸行漸遠的白墻黑瓦。
“舍不得家嗎?咲咲?”繼國朱乃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銀發。
“才沒有,有媽媽還有哥哥們在的地方才是家。”神咲搖頭,眼睛卻亮晶晶的:“媽媽,梓川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地方呀?”
“是個……很溫暖的地方。”繼國朱乃的目光悠遠,帶著懷念:“那里有櫻花滿開的街道,有清澈的河水,有繁華的街道,還有……”
她頓了頓。
“還有什么?”神咲追問。
“還有一位很有趣也很年輕的城主大人。”繼國朱乃笑了:“他一定會很喜歡你們的。”
神咲:嗷嗷,就是那個上次沒給渣爹的面子來赴宴的城主。
她本來想借著城主趕跑禪院林子的,但是現在看來完全不需要,禪院林子被開除以后,目前也沒有掀起什么風浪了。
馬車行進的速度不快,四名護衛騎馬隨行在前后。
為了照顧年幼的孩子,朱乃安排的是較為寬敞的廂式馬車,車內鋪著柔軟的墊子,足夠三個孩子在其中打滾。
緣一和巖勝的性格都很穩重,但是奈何有時候會被妹妹帶著一起打滾。
繼國緣一此刻正安靜地坐著,透過車窗縫隙看著外面流動的景色。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遠行。
田野,山林,溪流,一切都與他年幼時只能透過那扇木窗看到的天空截然不同。
“緣一哥哥,巖勝哥哥,你們快看那邊!”神咲忽然指著窗外,整個腦袋往外鉆:“有彩虹!好漂亮!”
緣一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雨后初晴的天空中,確實掛著一道淺淺的彩色。
他點點頭,認真看著妹妹指給他的景色,唇角彎了一下。
“神咲,坐好。”繼國巖勝伸手扶住妹妹,怕她因為馬車顛簸摔倒:“你這樣很危險。”
“沒事啦,我不會摔的。”神咲笑嘻嘻地坐回馬車里,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嚴肅起來:“媽媽,離開繼國家的范圍以后,我們這一路會不會遇到妖怪呀?”
繼國朱乃面色一凝,但很快恢復平靜:“護衛們都是經驗豐富的武士,而且我們走的都是大道,應當無礙。”
“……不過,如果真有萬一,那就要靠我們的小劍士們了。”繼國朱乃看向兩個兒子:“巖勝,緣一,你們能保護媽媽和妹妹嗎?”
“能!”繼國巖勝立刻回答,小臉繃得緊緊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木刀的刀柄上。
緣一點點頭,雖未開口,深紅的眼眸卻格外專注地望向了窗外,像在提防敵人。
神咲看著兩個哥哥的樣子,心里暖洋洋的,她從隨身的小包裹里掏出幾枚符咒,那是她這些日子摸索著畫出來的。
“這是發光符。”她指著其中一張畫著復雜紋路的符咒:“等會晚上就可以用了。”
“這一張呢?”繼國巖勝好奇地拿起另一張,詢問妹妹:“有什么用?”
“這個是定位符,如果我們走散了,可以用這個找到彼此。”神咲得意地說:“我試驗了好多次呢,雖然不太穩定,但勉強能用。”
緣一伸手拿起一張符咒,眼中倒映出符咒上流轉的光芒:“……靈力。”
“對!緣一哥哥你能看見嗎?”神咲興奮地問。
緣一點頭:“有點淡,但是可以看到。”
繼國朱乃驚訝地看著女兒:“咲咲,這些……都是你自己學的?”
“嗯!”神咲用力點頭:“雖然有些地方看不懂,但我照著畫,再試著注入靈力,居然真的成功了!”
每當她握著筆描繪那些符文時,總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
仿佛這些圖案早已刻在靈魂深處,她只是將它們重新喚醒。
……那種感覺,就像她握劍時一樣。
馬車繼續前行,時間過的很快。
夕陽的光芒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緣一靠著車廂壁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巖勝也抱著木刀,開始閉目養神。
神咲睡不著。
她悄悄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面掠過的風景。
山林郁郁蔥蔥,鳥鳴聲聲,一派祥和的景色。
可不知為何,她心中總有一絲不安。
就像……有什么東西在暗中窺視著他們。
*
與此同時,距離車隊數里之外的山林中,羂索已經做足了準備。
“真是……天賜良機。”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被趕出繼國家后,他并未走遠。
既然當教師慢慢培養的計劃已經落空,他如今不打算再演戲了。
神咲和繼國緣一這兩具身體,他勢在必得。
尤其是神咲……那個曾經攪動整個時代的神咲公主的轉世,她的身體所蘊含的潛力,已經遠超他這些年來見過的任何容器。
但他一直在忌憚那個銀發的大妖殺生丸,忌憚梓川城的那位半妖城主,忌憚那些可能仍在尋找神咲蹤跡的舊識。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一個能掀起風浪之前得手的機會。
而現在,機會來了。
繼國朱乃帶著三個孩子離開了繼國家的屬地前往梓川,這段路途中,山林密布,人煙稀少,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不過……得小心那個紅色斑紋的小子。”羂索瞇起眼睛。
繼國緣一覺醒的術式太過詭異,咒力已堪比特級,似乎還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雖未呈現過具體實力,卻不容小覷。
至于神咲……需要提防一下她的怪力。
*
馬車忽然劇烈顛簸了一下。
“怎么了?”繼國朱乃抱緊懷中的神咲,掀開車簾詢問駕車的護衛。
“夫人,前面路上有落石。”護衛回答:“可能是前幾日的雨水導致的滑坡。”
繼國巖勝和緣一同時睜開了眼睛,兩個孩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繞路吧。”繼國朱乃看了一眼漸暗的天色,蹙眉說道。
“是。”護衛調轉馬頭,駛入了一條較為狹窄的小道。
小路光線昏暗,空氣沉悶。
鳥鳴聲不知何時消失了,四周一片死寂。
“不對。”緣一忽然開口。
“什么不對?”繼國巖勝握緊了木刀。
緣一站起身,透過車窗望向森林深處。
在他的視野中,一群怪物正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有東西來了。”緣一說:“很多。”
話音剛落,第一只咒靈從樹后撲了出來。
那是一只類人形的怪物,渾身覆蓋著粘稠的黑色,口中發出尖嘯。
在生死關頭,普通人也能看得見咒靈。
護衛們被猙獰的怪物嚇到尖叫,卻見它直撲向馬車,一群奇形怪狀的咒靈隨之一擁而上。
“保護夫人和少爺小姐!”護衛們回過神來,拔刀迎上,刀鋒斬在咒靈身上,非咒具的刀劍卻毫無作用。
“普通的刀劍沒用!”那護衛驚呼。
幾個護衛很快被擊飛了出去,咒靈的目標很明顯不是他們,而是這輛馬車。
在咒靈襲擊馬車時,緣一幾乎是瞬間就看到了它們的弱點。
他握住手中的訓練木劍,灌注了自己帶著太陽的呼吸,木劍揮舞,數招之內便將最前方的兩只咒靈劈散!
神咲的反應同樣驚人。
她雖沒有咒力,當一只咒靈從側面撲向車廂時,她直接從車窗躍出,小小就一拳將那咒靈打爆,咒力殘穢四濺。
實戰的時候完全將劍術和靈力拋到了腦后,只覺得自己的拳頭真的非常好使。
繼國巖勝護在母親身前,抬起灌注了咒力的木刀凌冽地貫穿一只咒靈的身軀,雖然臉色發白,卻咬牙堅持。
羂索看著自己的咒靈被一個個袱除,表情越來越臭。
緣一竟然已經強到了這種程度,神咲的力量簡直是人形兇獸,連巖勝都能在危急關頭做到這一步……
這三個小鬼實在是有夠難纏,軀體的潛能卻也足夠誘人。
羂索不再掩飾,上前虛偽地關切道:“緣一少爺,神咲小姐,你們沒事吧?老師來救你們了。”
三個孩子看向禪院林子的方向,表情驟變。
神咲信她就有鬼了。
她早就知道禪院林子不是好人,居然在這里等著他們呢!
“神咲小姐,別沖動。”羂索笑道:“老師不會傷害你們的,只是想帶你們去一個更好的地方,讓你們的天賦得到更好的培養。”
“騙子!”神咲沖了上去,她想起來了自己也有刀,一刀斬向他。
羂索的咒力不是吃素的,神咲被反震力震得后退了好幾步,她的鮮血順著刀柄滴落。
“神咲!!”
“神咲——!”
繼國巖勝和繼國緣一幾乎同時驚呼妹妹的名字。
羂索已經不再猶豫,親自出手,咒力涌出,首要目標是神咲和緣一。
“巖勝哥哥!你帶媽媽先走!去梓川找救兵!”
神咲抹去臉上被咒力劃出的血痕,大聲喊道。
巖勝看著弟弟妹妹,又看看正在撕心裂肺高喊著緣一和神咲名字的母親,他是長子,他應該留下戰斗保護弟妹……
“兄長大人,你先走!保護好母親!”緣一高聲開口,他已經沖上前擋在神咲身前,木劍橫在胸前,暗紅色的眼眸緊緊盯著羂索,憤怒之下,周身那股灼熱的氣息再次升騰。
“……等我回來!”大局面前,巖勝咬牙留下了一句,他抱緊了繼國朱乃,狠狠一鞭抽在馬背上,帶著母親縱馬朝著梓川方向疾馳而去。
他必須帶著母親離開危險的地方,盡快搬來救兵!每一秒都不能浪費!
*
羂索沒有追擊離開的那匹馬,他的目標很明確,只在倆個更有天賦的孩子身上。
神咲和緣一畢竟年幼,雖然天賦異稟,但實戰經驗和對戰強大咒術師的手段知之甚少,很快身上都添了傷口,漸漸被逼入下風。
繼國緣一的木劍在咒力侵蝕下出現了裂紋。
就在羂索覺得勝券在握,準備施展術式擒拿二人時,他的動作猛地一頓。
羂索望向后方。
一股冰冷又強大的妖氣,如同極地寒風般毫不客氣地席卷而來。
“那熟悉的妖氣……難道是……”羂索猛地轉頭,通過絕佳的視力,他恍惚看到了一抹銀白的長發,以及一雙冰冷的金色妖瞳。
殺生丸?!
他怎么會在這里?難道……他已經察覺到了神咲的身份?不可能!自己明明遮掩得很好!
但那股妖氣做不了假。
殺生丸,西國現今最強大妖,百年前神咲公主同父異母的兄長,實力深不可測,更反差的是,是個究極妹控,曾經他多看了神咲一眼都被追殺了數十年。
若是被他發現自己試圖對轉世的神咲下手……
羂索瞬間權衡了利弊。
奪取神咲和緣一固然誘惑極大,但前提是有命享用。
面對盛怒的殺生丸,他這具身體和目前的準備毫無勝算,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存在,引來更多麻煩。
“嘖!”羂索不甘地看了一眼傷痕累累卻依舊眼神倔強的倆個孩子,放棄了即將到手的獵物。
他的身影融入陰影,迅速消失,逃得干脆利落,走之前也沒忘記收斂現場殘留的咒力痕跡,看起來實在被即將到來的殺生丸嚇得不輕。
神咲和緣一喘著粗氣,背靠背警惕地環顧四周。
太陽落山,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敵人突然退走,他們很疑惑,但暫時不敢松懈。
“緣一哥哥,你沒事吧?”神咲側頭問。
“……嗯。”緣一點頭,目光卻望向羂索消失的反方向,眉頭微蹙。
他也看到了那股冰冷的妖氣的接近,但這他之前看到的任何氣息都不同,非常非常的強大。
就在這時,幾只被血腥味與聲音吸引而來的食人鬼,終于循聲而來,嘶吼著從林間撲出。
若是平時,這種程度的鬼,神咲和緣一即便受傷也能應付。
但此刻,兩人皆被“禪院林子”逼迫到了極點,緣一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劍,神咲的體力也消耗巨大。
繼國緣一試圖將妹妹護在身后,但神咲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將剛剛為了保護她,受傷更重的緣一擋在身后。
她小小的身軀挺得筆直,盡管身上狼狽,可眼眸卻亮得驚人。
忽然,一道憑空出現的光鞭如閃電般劃過。
光鞭簡單的凌空一掃,幾只食人鬼瞬間化為飛灰,失去再生能力,當場煙消云散。
光鞭消散。
一個身影自曠野緩步走出。
他穿著華貴的鎧甲,肩頭是一條雪白色的絨尾,周身散發著凜冽的氣場。
青年的銀白長發垂落到腰后,額間有一彎月牙妖紋,俊美無瑕的面容看著沒什么表情,但那雙金色妖瞳下,此刻如同深海一般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的目光,徑直落在正張開雙臂,護著身后緣一的神咲身上。
“……神咲?”殺生丸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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