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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湛斟酌了一會,剛想開口,時明月卻轉過身去,將目光投向天邊的明月,踮聲音低到只剩氣息:她只需要應我一句足夠了。
月色無聲,卻照見少女眸底決絕的光,鋒利得能割開所有門第、禮法、與即將到來的風雨。
第22章
云湛整個人怔在原地,久久沒能回神。
掌心里攥緊的藥方被捏的褶皺,壓得云湛指節發白。
云湛抬眼,只見時明月額前碎發被夜風揚起,眸中燃著兩簇不肯熄的焰,照得云湛眼底莫名一陣刺痛。
時明月
云湛聲音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尾音顫得連廊下的銅鈴都跟著搖晃。
云湛從未想過,一向端方守禮的豪門大小姐,竟會在這寂寂深夜里,以生命為誓,說出這種決然話。
上流階級的婚姻一向是講究門當戶對的,反抗無疑是一場浩劫,對時明月來說...反抗或許跟拿命渡劫差不多。
云湛的胸腔里有什么東西轟然炸開,是震撼,也是疼惜。
她滾了滾喉嚨,剛想勸時明月說愛情不值得這樣,卻哽在喉間。
想后退半步回避這個問題,卻被時明月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視著,抵在心口的那一下心跳忽然釘死在原地。
心跳急促劇烈,透過單薄的夜行衣,像一記記小錘,把云湛所有的話都憔悴。
她當然相信時明月是這種人,因此才會更加擔憂她。
良久,云湛才找回呼吸,指尖蜷起,將新的藥方塞到時明月的掌心,指背青筋隱現。
都說自古豪門才能出真情種,看來說的是時小姐了。云湛的指尖摩梭著茶杯,面色恢復了往日冷靜。
我沒有看過太多愛情的話本。但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讓我嫁給一個不愛的人,這比荒廢人生更加可怕。時明月用余光悄悄掃過云湛,悄悄彎了彎唇。
不需要身份、名聲、也不需要太多財富...她只要是我選中的人,我就傾盡所有愛她。
她從不是什么柔弱的人,有自己的做事方法和手段。
少女站在梧桐樹下,袖口還沾著夜露與藥香。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抬手,將腰間那枚自幼隨身的羊脂玉佩解下,玉上刻著筆篆的慎字,是她出生那會祖父給的護身符。
指尖收緊,玉墜在兩人之間晃出一道冷光。
這玉,在我出生不久就戴著了,它是我的枷鎖、但我愿意把它交到我未來的伴侶手里。
她一步上前,將玉佩放在桌上,玉佩靜靜地躺在雕花木案上,像一泓被夜色冷凝的春水。
月華自窗欞間篩落,先是鋪出一層薄霜,繼而悄悄滲進那枚羊脂玉的肌理,把它從沉靜的乳白,一寸寸點化成流動的銀白。
那我就祝時小姐早日遇到喜歡的人。
云湛不敢去看那枚玉佩,側眸將視線落到了月光之下的湖面。
其實,不用祝我遇到喜歡的人,云湛,我會遇到的。
她聲音輕,卻不容躲閃,像一根銀針穩穩落脈,我要你在這里、在今夜,祝我幸福。
她抬眼,眸底映著燈影,亦映著云湛微微震顫的瞳仁:無論往后風雨多大、門第多高、傷病多苦,云湛...你都要祝我幸福,不讓我掉一滴委屈的淚。
說到最后一句,她指尖微微用力,像要把這句誓言按進云湛的骨血。
云湛,說給我聽。
她沒有哭,也沒有笑,只是那樣靜靜望著云湛,睫毛都不肯眨一下,仿佛只要漏過一瞬,就會錯過一生。
祝你幸福。
云湛仰首看她,目光穿過她顫動的睫毛,聲音不高,卻字字擲地有聲,驚起檐角銅鈴輕顫。
....
深夜
云湛拒絕了時明月讓她留宿的好意,獨自一個人坐上凌晨的末班車回了學校附近。
北風像鈍刀,一刃一刃削過街衢。云湛裹緊了夜行衣的帽子,衣角仍被風撕得獵獵作響。
刺骨的寒風打在臉上,不疼,卻冷得鉆心。
云湛低頭疾行,靴底踏碎帶著水霧的路面,心情略微有些沉重,像壓著塊石頭一樣喘不過氣。
你說,時明月為什么要讓我祝她幸福。云湛想不明白,總覺得時明月話里有話的意思。
你問我這個問題之前,不如先想想她一定為什么要你來說這四個字,而不是別人。
時明月說的很隱晦,21也不能完全篤定,但是它能隱約猜到這些話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