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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喝。
明樂嫌棄評價。
她抿了下嘴,拿起包包,踩著高跟鞋俏俏地離開了這里。
咖啡店門外,街對面,那輛奔馳斯賓特保姆車卻不在原地,明樂皺了下眉,拿出手機往下翻通訊錄,翻到一半,想起今天是母親舒眠養的綿羊小寵物洗浴的日子,保姆車應該是接它去了。
算了,打車吧。
明樂切換了手機界面。
沒過五分鐘,一輛汽車停在明樂面前。
她拉開車門,一股混雜著汗味、煙味和陳舊皮革的氣息撲面而來,讓她下意識蹙緊眉頭,抬手虛掩住口鼻。
司機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穿著有些松垮的汗衫,似乎對她的反應毫無察覺。車子駛入車流,剛過兩個路口,他便從后視鏡里打量著她,扯開了話匣子。
“小姑娘,不是北城本地人吧?看你這年紀,是來打工還是上學?北城這地方,機會多,像你這樣漂亮小姑娘來的可不少。”
“不算本地人。”明樂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距離她被母親舒眠帶到明家,上戶口,也不過短短十日而已。
“有男朋友沒?長得這么俊,追的人肯定不少吧……是不是跟男朋友一塊兒在北城打拼?。楷F在年輕人,都時興同居……”
社會上邁入一定年紀還單身的邋遢男性似乎總有一個約定俗成的習慣,那就是出口成章教訓比他小的女性。
話里隱含的油膩揣測讓明樂胃里泛起一陣惡心,她喪喪呼出一口氣,掏了掏耳朵,開始發力:“嗯,您說的對,不過我男朋友是當兵的,為國家服務,無上光榮,一身膀子肉呢,剛才他還打電話告訴我要來接我,我說不用了,就這幾步路的距離,師傅你說對吧?”
車廂內有一瞬間的安靜。
司機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從后視鏡里對上明樂那雙看似無害,卻莫名讓人心里一緊的眼睛,訕訕地干笑兩聲:“當兵的好,當兵的好……保家衛國,光榮!”
之后便徹底閉上了嘴,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路面。
明樂也喜得清凈,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她雙手環胸,望著窗外一棵棵掠過的綠樹,腦海里漸漸浮現出談之渡那張眉骨如峰,眼神沉靜的臉。
總覺得,似乎在哪里見過。
她閉上眼,又努力想了想,試圖捕捉那一閃而過的靈光,突然之間,某些深層次的畫面如細碎蝴蝶般飛躥到眼前。
那是一年前。
還沒被明家認領的她叫李月荷,為了掙學費,托人介紹找了個在豪華海上游輪當服務員的私活,一天一萬,給的太多,她沒法不心動,即使讓她穿兔女郎女.仆裝。
女.仆裝太貼身,明樂在倉儲間拿東西的時候,裙擺貼著大腿根一點點往上移,快要看到內里的布料。
燈就是在這個時候黑的。
喝得醉醺的男人睜著一雙如狼般的眼死死盯著她的大腿,突然饑渴地吞了下喉嚨,腳步不穩地急促朝她走來,扔了手里的紅酒杯,一把從身后猴急抱住她。
明樂驚呼一聲,手里的東西撒了一地,她迅速踩住了醉鬼的腳,臉色難看:“請你放尊重?!?
醉鬼裝作聽不懂,他雙手死死地、緊緊地抱住她,貪婪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你不是這船上的服務員嗎?穿成這樣,不就是用來伺候我們的嗎?聽話,讓我爽一把,我給你錢,要多少都可以?!?
“滾,我才不要你的錢?!泵鳂泛鷣y拍打著,腳倒踢,踢中了醉鬼的子孫,他疼得呲牙咧嘴,立馬放開她。
明樂站在原地,于黑暗中快速拿來一個東西擋在身前,慢騰騰往門邊移。
“想跑?”醉鬼捉到她的手腕,死死攥著,“今天不睡了你,就對不起你剛才踢的那腳……”
話音剛落,漆黑的倉儲間啪嗒一聲,亮起一簇明亮的火苗。
兩人同時一僵,猛地望過去。
隔得有些距離,男人坐在倉儲間的臺階角落,姿態沉靜,搖搖欲墜的火光照亮了他鋒利的面部輪廓,那雙眼濃黑無比,克制垂著,似在不耐他們打擾到了他的安靜。
明樂一時僵了動作,她進來時怎么沒發現這里還有個人。
醉鬼突然不醉了,看清人后,他幾乎是瞬間清醒,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對著角落的方向,臉上擠出諂媚而局促的笑,含糊地寒暄了兩句,然后恨恨剜了明樂一眼,卻不敢再多停留一秒,幾乎是踉蹌著推門離去。
門被重新關上,世界隱于黑暗,明樂明樂緊繃的肩背終于微微松懈,無聲地吐出一口氣。
不管怎樣,是他救了她。
她沒走過去,而是在原地朝他彎腰鞠躬,遞上一句真誠的道謝:“謝謝?!?
男人沒出聲。
明樂也沒多問,能上這艘游輪的客人,身份都顯貴,她見得多了也能瞧出一二,像他這樣的客人,身份是貴中之貴,可能手上那款打火機,都夠她飽腹一年。
倉儲間太暗了,明樂摸索著前進,語氣禮貌:“我給您打開燈?!?
“不用?!彼雎暳耍ひ艉艿停熬瓦@樣?!?
“哦。”明樂收回已經摸到墻壁的手,干巴巴望著那一堆被自己破壞的東西,心想沒光怎么整理。
但他是恩人。
他的意愿便是這里的規則。
明樂不再試圖做什么,默默退到離他不遠不近的墻邊,順著冰涼的墻壁坐在地上。
也沒敢玩手機,怕這點光都打擾到他,就用一只手撐著腦袋,望著無邊的虛空處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的腦袋開始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地垂下,男人終于起身,借著打火機火苗的微光,一步步走下臺階。
火焰將他挺拔的身影拉長,他步履平穩,徑直走向門邊。
“吱呀——”
門被拉開一道縫隙,清涼的海風瞬間涌入。
明樂這時已經清醒過來,她揉了揉眼,望著男人打開門的背影。
海風此時涌了進來,一簇簇的,如同波動的海浪,吹拂過明樂細碎的劉海、清亮眉眼,和白凈秀氣的臉龐。
月光好看極了,毫無遮擋地流瀉進來,銀輝灑在光潔的甲板上,朦朧似幻。
男人站在門邊月光與倉儲間黑暗的交界處,身形輪廓被鍍上一層朦朧的銀邊,他仍舊沒轉頭,只微微回身,低聲詢問:“你們做工幾天?”
明樂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他是在問她。
她依舊坐在地上,就著月光低頭,認真掰著手指算了算,然后抬起頭,聲音在夜色里清晰而輕快:“還有三天?!?
三天之后,郵輪抵航,她可以回家了。
男人聽后,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下一秒,他抬手,將一直隨意搭在臂彎的西裝外套,朝她的方向一拋。
布料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進明樂懷里。
“它歸你了。”
聲線始終淡淡。
說完,他徑直踏入那片溶溶月色之中,離開了這里。
明樂愣怔著眨了下眸子,抱著突然落入懷中的外套,整個人怔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指尖傳來布料細膩柔軟的觸感,隱約還殘留著一絲清冽的雪松氣息,她猶豫片刻,更緊,更柔軟地將西裝外套抱在懷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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