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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六月末,北城熱氣灼浪。
下午四點二十五分,停靠在梧桐樹蔭下的奔馳斯賓特保姆車內卻冰涼透爽,空調開得有些低了,明樂舔了下嘴唇,干巴。
她匆忙拿出潤唇膏遮蓋,折疊鏡打開,一雙清麗的眼炯炯有神。
但下一秒,鏡子里的人眼角微垂,隱隱輕顫,自憐乖巧。
還不錯,明樂收起這副表情,指尖在冰涼的金屬殼上停留片刻,眨了眨眼,心想這點演技應付相親對象夠用了,于是打開保姆車的車門,迎著裹挾而來的熱浪,朝街對面的咖啡店走去。
這家咖啡店從今天上午開始就被包場,里面只有一位客人,明樂等在紅綠燈的間隙,心里自動背誦起了這位“客人”的資料。
談之渡,男,30歲,身高185。
畢業于賓夕法尼亞大學沃頓商學院,回國后接手父輩產業,現任明曜集團總裁。
為人周到有禮,據說是個謙謙君子,卻也冷漠獨裁,果斷狠落,家族利益永遠置于首位。
愛好……明樂歪了歪頭,資料上沒寫,但據說每隔一兩個月會去進行一些戶外運動,潔癖很嚴重,喜清淡飲食,喜靜。
4秒,3秒……
綠燈通行。
明樂阻斷自動觸發的記憶,踩著一雙細高跟鞋不太穩重地走過斑馬路,推開咖啡館沉重的玻璃門,風鈴清脆一響,冷氣與咖啡醇香撲面而來。
“請跟我來。”
服務員在門前給她帶路。
“麻煩你了。”她聲線壓低,柔和如絮,低眉順眼地像只小白兔跟在身后。
走廊幽深,光線昏黃,轉過幾個彎,盡頭的雙開門被無聲推開,又在她身后輕輕合攏。
室內寬敞,只臨窗設了一處座位。
一個男人背光而坐,窗外的喧囂被過濾成模糊的背景音,他的身影輪廓被午后的斜陽勾勒得清晰而挺拔。
“請坐。”
聲音響起,質地清冷磁沉,如黑石擊打泉面,風拂過般舒服,極淡,卻悅耳。
明樂捏緊了今天剛見到面的新款香奈兒包包,依言在對面的椅中坐下,姿態溫靜,雙腿并攏微微側向一邊,垂眼瞥見了眼前那杯溫度適宜的卡布奇諾。
奶泡細膩,拉花精致,溫度透過杯壁傳來,剛剛好。
“如果不合口味,可以換。”
男人并未抬頭,目光仍停留在手中一沓文件上,只是骨節分明的長指在桌面上極輕地一點。
明樂卻像是被這細微的動靜驚到,略顯倉促地雙手捧起杯子,小口啜飲。
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她才輕聲回應:“不用麻煩,談先生的品味很好。”
談之渡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動,緩緩抬起了眼。
他朝她看了過來。
明樂只覺這一眼筆力千鈞,并不銳利,卻深沉專注,仿佛能輕易穿透表象,看透她的偽裝。
她心下一凜,幾乎本能地垂下眼簾,濃密睫毛遮住眸中情緒,只留下頰邊一抹恰到好處的薄紅裝作害羞,避開正面對視。
但男人的長相,還是濃墨重彩地刻印在了她心里:
眉骨似山,雙眼深邃,鼻梁挺括流暢,嘴唇偏薄,唇線卻很清晰,抿起時透著一股沉靜的克制。
讓人無端想起孤松、蒼巖,是極具東方韻味的立體長相。
“明小姐?”男人出聲了,嗓音動人。
“嗯?”她恍然回神,聲如蚊蚋。
“你可以向我提問。”他放下文件,姿態看似放松,目光卻未曾移開。
來時,明家人曾告訴她,談之渡年及三十未曾有過一任女友,捕風捉影的也沒有,他是談家新的掌權人,需要的并非一個妻子,而是一個合作伙伴,一個聽話、溫順、不拘束他、一眼能看透,平庸卻知趣的花瓶架子。
因此,明樂裝出一副與世無爭的溫和模樣,從還沒摸透的香奈兒包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個黑色鎏金的長方禮盒,雙手遞至他面前。
“談先生,我沒有什么想問的。”明樂刻意停了停,努力將語速放慢,讓每個字都顯得輕柔而慎重,“第一次見談先生,想著應該要帶個禮物,希望你喜歡。”
說完,明樂微微頷首,貝齒輕咬下唇,將乖巧演得很好。
談之渡長久盯著她,半晌問:“我可以當面打開嗎?”
“談先生隨意。”
話落,禮物盒被拆開,墨水黑踱金鋼筆,bernard shaw ,蕭伯納榮光系列,他自己也用。
“謝謝。”
明樂微笑:“希望談先生工作中能用到。”
“我會的。”
談之渡頷首,將鋼筆收回盒中,動作從容不迫,目光掠過她置于桌邊纖細白皙的手,那上面連一枚裝飾性的戒指都沒有。
僅僅一瞬的沉吟。
“我喜歡高效率,明小姐。”他身體微微后靠,看向她,“你是否愿意,與我結婚?”
明樂的心重重一跳,成功了?
“愿……意。”喉間干澀,險些咬到舌頭。
“我想,有些話我該說在前面,如果你有異議,可以中途打斷。”
談之渡放松了幾乎坐了一整天的身體,嗓音平鋪直敘,像在陳述一項商業條款:“成為我的妻子,一年你有很長時間見不到我,我要出差,滿世界跑,晚上也不會在11點之前回來,更不會對你有任何的噓寒問暖,而你,需要陪我出席一切名流晚會,應付我父母,在媒體面前做好公關,同時,跟我生活在一起,需要遵守我的規矩。”
他略作停頓,給她消化的時間,最后問道:“這些,明小姐可以接受嗎?”
明樂努力克制著臉上的表情,不讓他看出來她在高興,說實話,他人都不常出現在她面前,后面那幾條就跟放屁似的,可以忽略不計。
“能。”明樂微微低頭,眼神柔和而堅定。
談之渡深深看她一眼。
現在已經下午五點十三分,時間不早了。
“行,擇日,我和明小姐領證。”
“嗯,好。”明樂低著頭。
一個急電在此刻匆匆打來,談之渡眼神掠過,按了拒絕,抬頭,他看向明樂:“需要我送你嗎?”
“不用的,門外有車在等我。”
談之渡了然,他站起身往外走去,不再有其他的客套,只留一句余音:“明小姐等我的消息。”
明樂回頭,視線里是男人身著西裝寬肩窄腰往外走的背影,她短促哦了一聲,等人走遠,才一點點垮掉臉上的表情,用手扯了扯臉蛋。
裝得好累。
明樂耷拉下肩,目光無憂隨性的,最后落到面前的咖啡上。
進門之前,她看到了店玻璃門上的海報,這一杯賣三百多呢,比她之前打工的餐廳賣得還貴。
也不知道又是從哪國進口的原料,明樂再次捧起那杯咖啡,深吸一口氣,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