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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覆天闕(7)
凌霄寶殿上的那場血腥立威,猶如一場極其恐怖的瘟疫,以浮云宗為中心,向著九州四海瘋狂蔓延。
短短一月之間,整個修真界的天徹底翻了。
各大名門正派的私庫被浮云宗的“飛影衛”洗劫一空。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的掌門與長老們,被戴上了沉重屈辱的“鎖靈枷”,像是一群失去了獠牙的土狗,被蘇善善那魔女驅趕著,發配至九州各地的靈脈節點,開始了那不見天日的苦力生涯。
但真正讓這天下陷入徹底癲狂與倒懸的,并非浮云宗的強權鎮壓。
而是景泊舟的那一道“破山伐廟”之令。
隨著無數塊記錄著太華山之巔、天界星君殘殺正道掌門畫面的留影石被灑向人間。那些原本在市井茶樓、修真集市里被人們頂禮膜拜的“神仙”,其真面目,終于赤裸裸地、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全天下人的眼前。
沒有慈悲,沒有救贖。
畫面中的星君,眼中只有對“血食”的貪婪與蔑視。他們像捏碎螻蟻一般,捏碎了那些虔誠祈求的元嬰修士,用他們的百年壽元去填補陣法的窟窿。
信仰崩塌的聲音,雖然無形,卻比任何天雷都要震耳欲聾。
……
中州,曾經最繁華的散修之城,洛水城。
城中央那座高達百丈、耗費了無數民脂民膏修建的“
祭天塔下,此刻聚集了數以十萬計的散修與凡人。
沒有往日的焚香禱告,也沒有極其虔誠的梵音。
人群中彌漫著的,是一種信仰被狠狠踐踏后的憤怒、絕望,以及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極致瘋狂。
“狗屁的天道!狗屁的神明!”
一名失去了一條手臂的散修,站在高高的石階上,手中高舉著一塊散發著微光的留影石,雙目赤紅地對著下方的人群嘶吼。
“老子苦修兩百年,為了攢夠進奉天界的歲貢,斷了這只手!可你們看看,看看這石頭里的畫面!咱們在那些天上人的眼里,算個什么東西?!連豬狗都不如!”
“他們吃我們的靈脈,吸我們的壽元!咱們這輩子,就是養在圈里的一群畜生!”
這番粗鄙卻又極其刺耳的真話,猶如火星落入了油桶。
“砸了這破塔!”
“什么狗屁星君,老子不拜了!”
群情激憤。無數散修和凡人,撿起地上的石頭、法器,甚至赤手空拳,極其瘋狂地砸向了那座象征著天界威嚴的祭天塔。
供奉在塔內的泥塑金身被拽倒在地,人們踩著神仙的臉,發出猶如野獸般極其絕望的咆哮。
這一幕,不僅發生在洛水城。
大江南北,九州四海。成千上萬座道觀被燒毀,神像被砸碎。這世間萬萬年來對天界的敬畏,在殘酷的真相面前,瞬間化為了極其恐怖的怨毒。
而在這場倒懸的狂潮之中,浮云宗,成了他們眼中唯一的“救世之主”。
那些平日里被大門派壟斷的靈脈,如今被景泊舟下令徹底開放。無數底層散修猶如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涌向那些曾經連靠近都會被殺頭的洞天福地,貪婪地吸納著天地靈氣。
對于他們來說,景泊舟是暴君又如何?韓清晏是惡鬼又怎樣?
比起那些偽善的、將他們當成莊稼收割的神明,這把將天界與人間徹底割裂的屠刀,反而給了他們生平第一次,掌握自身命運的極其虛幻的錯覺。
……
凌云峰,三真殿。
與外界那沸反盈天的喧囂相比,這座極其奢華的寢殿內,卻安靜得只能聽到極品香雪木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韓清晏極其慵懶地半靠在鋪著白虎皮的軟榻上。
他今日換了一襲極其寬大、卻又輕薄如蟬翼的緋色廣袖流仙裙(注:修真界男女服飾界限模糊,此等服飾更顯其慵懶妖異)。那顏色紅得極其張揚,襯得他那本就冷白如玉的肌膚,越發透著一股勾人墮落的邪氣。
他的手中拿著一本民間剛剛刊印出的話本,正看得津津有味。
話本的封面上,赫然印著五個大字——《誅天狂仙傳》。
“嘖,這些凡人的手腳倒是挺快。”
韓清晏輕笑了一聲,將話本隨手扔在矮桌上,修長的指尖極其漫不經心地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面。
“看看這上面寫的。說你景宗主乃是上古戰神轉世,為了護佑這九州黎民,不惜逆天而行,手撕星君,腳踏天門。甚至連你那極其惡毒的‘十二都天化血大陣’,都被他們美化成了‘護世熔爐’。”
韓清晏抬起眼簾,那雙流轉著暗金神芒的眼眸里,帶著幾分極其戲謔的笑意,看向坐在他對面、正在極其專注地替他剝著極品靈晶葡萄的男人。
“小舟啊,你這‘破山伐廟’的誅心之策,玩得可真是爐火純青。現在,你可是這天下萬民心中,比天界星君還要耀眼的真佛了。”
景泊舟并未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那雙常年握著殺戮之劍的手,此刻正極其細致地挑去晶瑩果肉上的最后一點脈絡。他將剝好的葡萄極其自然地送到韓清晏的唇邊,直到看著韓清晏極其嬌矜地咬下,那張冷峻的臉上才浮現出一抹極淡的、只對眼前之人展露的縱容。
“主上謬贊了。”
景泊舟抽出一方絲帕,極其緩慢地擦拭著手指,聲音低沉而平靜,仿佛外頭那翻天覆地的狂熱信仰,與他毫無干系。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這些凡人與散修之所以瘋狂,并非是因為他們真的有多么信仰我。他們只是因為極度的恐懼,需要一個能夠對抗天道的精神圖騰罷了。”
景泊舟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下方云海翻騰的群山。那雙深邃猩紅的眼眸里,透著一種洞悉了這世間最殘酷本質的絕對理智。
“我剝去了天界那一層虛偽的神皮,把最血淋淋的真相砸在他們臉上。他們砸了神像,燒了道觀,自以為打破了枷鎖,獲得了自由。”
景泊舟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他轉過身,看著榻上那個紅衣如火的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