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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覆天闕(6)
寶光搖曳,珠玉相擊。
唇齒間那股熾熱的交纏,帶著不顧一切的癲狂與傾覆天下的豪情,在這堆積如山的稀世奇珍中久久未能平息。
直到韓清晏的呼吸染上了一絲細碎的急促,他才極其慵懶地抬起那只骨節分明的手,抵在景泊舟堅硬如鐵的胸膛上,不輕不重地推了一把。
“屬狗的么,咬得這般緊。”
韓清晏的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深吻而透著一絲惑人的沙啞,眼尾泛起一抹秾麗的薄紅。他微微仰起頭,借著滿室流轉的寶光,看著懸在自己上方的男人。
景泊舟順勢退開半寸,卻并未徹底抽身。他單手撐在萬年溫玉榻上,另一只手極其自然地攬著韓清晏的腰肢。那雙深邃猩紅的眼眸里,翻涌的情欲與剛剛立下宏愿的野心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種令人根本無法移開視線的深沉引力。
“只咬主上。”景泊舟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貼著韓清晏的掌心傳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護食本能。
他低下頭,極其珍重地在韓清晏那被蹂躪得微微紅腫的唇角又啄吻了一下,隨后目光極其放肆地掃過這滿室足以令天下修士為之瘋狂的珍寶,最終卻又無比專注地落回韓清晏的臉上。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景泊舟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韓清晏蒼白的臉頰,語調輕緩卻重若千鈞,“清晏,這天下人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皆為利往。他們為了這些破銅爛鐵可以欺師滅祖、拋妻棄子。可在我眼里,這滿地珠玉,不及你眉眼間的一分鮮活。”
這番情話若是換個酸腐書生來說,定會顯得極其矯揉造作。可偏偏從景泊舟這位剛剛血洗了修真界、強取豪奪了天下氣運的暴君嘴里吐出來,卻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極致的真誠。
韓清晏定定地看了他片刻,隨后極其愉悅地低笑出聲。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壞種,自然不喜歡什么圣人君子。他最欣賞的,就是景泊舟這種毫不掩飾貪婪,卻又將所有的貪婪都極其精準地傾注在自己一人身上的瘋子。
“油嘴滑舌。”
韓清晏極其嬌矜地輕哼了一聲,從景泊舟的懷里坐起身來。他隨手撥弄了一下身側堆成小山的奇珍異寶,修長的指尖在一堆散發著五彩斑斕光芒的法器中隨意地撥弄著。
“不過,既然你把這些東西都搶來了,倒也不能白白堆在這里落灰。”
韓清晏的兩根手指極其隨意地夾起一株散發著極寒之氣的冰藍色靈草,眼神挑剔。
“這是天山劍派的鎮派之寶,‘九幽冰魄草’。傳聞三千年開一花,服之可令水系靈根者修為暴漲。”景泊舟立刻如數家珍地在旁邊做起了解說,語氣卻平靜得像在介紹一根普通的蘿卜。
“徒有其表罷了。”韓清晏極其嫌棄地將那株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仙草扔回寶堆里,“寒氣駁雜,內里還帶著一股天山那群牛鼻子老道特有的窮酸味。這種下等貨色,也配稱作鎮派之寶?”
說著,他的目光又落在了不遠處一個古樸的紫金錦盒上。
景泊舟極具眼力見,根本不需要韓清晏開口,便隔空一抓,將那紫金錦盒攝入手中,抹去上面殘存的禁制后,恭恭敬敬地遞到韓清晏面前。
盒蓋彈開,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枚只有龍眼大小、卻通體赤紅、散發著極其霸道純陽之氣的奇異果實。
“這又是哪家搶來的破爛?”韓清晏懶洋洋地問。
“純陽宗的‘赤炎融血果’。”景泊舟看了一眼那果實,眼底閃過一絲微光,“此物性極烈,尋常修士若是吞服,哪怕是元嬰期也會瞬間爆體而亡。但若是用來入藥,卻是淬煉肉身、洗毛伐髓的極品。”
“性極烈?”
韓清晏微微挑眉,他那雙流轉著暗金神芒的眼眸里閃過一絲興味,“本仙君這副皮囊剛剛融合了仙骨,正愁這凡人的血肉太過羸弱,承載不住仙氣。這果子,倒勉強算得上是個小玩意兒。”
說罷,他便要伸手去拿。
“啪”的一聲輕響。
景泊舟卻極其眼疾手快地合上了錦盒,避開了韓清晏的手。
韓清晏抬起眼簾,目光冷冷地睨著他:“怎么?舍不得了?”
“清晏誤會了。”景泊舟非但沒有退縮,反而極其霸道地將那錦盒握在手里,迎著韓清晏那能凍死人的目光,聲音低沉而固執,“這果子藥性太烈,你現在經脈剛剛接續,直接吞服必然會遭受萬刃穿心之痛。我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你受苦?”
“那宗主大人意欲何為?”韓清晏冷笑,“把它供起來當擺設?”
景泊舟沒有說話。他極其緩慢地站起身,將那枚“赤炎融血果”從錦盒中取出。緊接著,在韓清晏微微詫異的目光中,這位渡劫期大能竟然極其悍然地催動了體內的庚金劍氣!
“嗡——!”
恐怖的劍壓瞬間將那枚堅不可摧的赤炎融血果包裹。景泊舟竟是在用自己那足以開天辟地的絕世劍意,極其精細、極其殘忍地對這枚靈果進行“千刀萬剮”的物理淬煉!
赤紅色的果實在劍氣的絞殺下,發出一陣陣猶如兇獸嘶鳴般的爆裂聲。狂暴的火毒被劍氣一點點剔除、湮滅,只剩下最核心、最純粹的那一滴晶瑩剔透的本源藥液,被景泊舟極其小心翼翼地用靈力包裹著,懸浮在掌心之中。
做完這一切,景泊舟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用殺伐之劍去行煉丹之精細活,這種對靈力掌控的要求,簡直比越階殺敵還要苛刻百倍。
但他毫不在意。
他重新單膝跪在玉榻前,將那滴被剝離了所有痛苦與雜質、只剩下最溫和生機的藥液,送到了韓清晏的唇邊。
“最烈、最傷人的部分,理應由這把刀來承受。主上,只需要咽下最甜的果實便好。”
景泊舟的聲音沙啞,那雙猩紅的眼眸里,燃燒著名為心甘情愿的瘋狂獻祭。
看著唇邊那滴散發著誘人異香的藥液,再看看景泊舟那張雖然冷峻、卻透著毫無底線寵溺的臉。
韓清晏的心中,突然涌起了極其陌生的、名為“縱容”的情緒。
他極其緩慢地低下頭,就著景泊舟的手,將那滴藥液含入最終。
溫潤純粹的生機瞬間順著喉管流下,猶如久旱逢甘霖般,妥帖地滋養著他那剛剛重塑的五臟六腑。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只有令人四肢百骸都舒暢至極的暖意。
“味道尚可。”
韓清晏舔了舔唇角,大發慈悲地給出了四個字的評價。他伸出手指,挑逗地在景泊舟高挺的鼻梁上刮了一下,“算你這只瘋狗還有點用處。”
景泊舟順勢將臉頰貼在韓清晏的手心里,深吸了一口氣,仿佛這樣便能汲取到無窮的力量。
溫存片刻后,景泊舟重新站直了身子,轉身走向那張鋪滿九州地圖的青銅長案。
“天地為爐,造化為工。陰陽為炭,萬物為銅。”
景泊舟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幾個關鍵的節點上重重一點,原本柔和下來的神情,瞬間切換成了那個執掌天下生殺的梟雄。
“清晏,方才我已算過。若要將這天下九十九條主靈脈的走勢強行扭轉,匯聚于凌云峰下,單憑我浮云宗原本的陣法師,至少需要十年之功。但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呢?”韓清晏極其慵懶地換了個姿勢,單手支頤,饒有興致地聽著他的籌謀。
“所以,那些在凌霄寶殿上磕頭求饒的各派掌門和長老,就有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