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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納了悶,“你會說我老家方言?還說得這么標準……”
再看向阿鼓,軒昂氣宇頓時大打折扣,長得高高大大一只,什么城里特殊機構來的專員干事?活脫脫村口二傻子。
“略懂。”阿鼓謙遜道。
完了,回不去了。小暑不忍直視別過腦袋。
“哦——”小海螺意味深長點頭。
“老人家想假裝自己聽不懂,于是裝傻充愣說方言,誰成想阿鼓不單聽得懂,還能說,且口音相當標準,巧妙破解了老人家的迷惑之術。”
“可以不用解釋的。”小暑嘴角抽搐。
但有句老話怎么說,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老太太眼睛一亮,立即拉過小海螺,“哎呦喂,這誰家孩子,長得可真水靈,瞧這小臉蛋,白里透紅,跟剛從地里拔出來的水蘿卜似的!”
小海螺扭頭看向小暑。
小暑“嗯嗯”點頭,“我家孩子。”
老太太兩手一拍大腿,眼睛登時瞪得滴溜圓,“嗷”一嗓子,驚得葡萄架上的灰麻雀撲棱棱飛走好幾只。
“才多久不見……”她身子后仰,右手連連撫胸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你背著我們孩子都生了?!”
說著還伸手在小暑肚子前比劃一下。
裝瘋胡扯,小暑白眼。
“哎呦哎呦,讓我緩緩。”老太太扶著葡萄架,“血壓高了血壓高了……”
“我媽呢。”小暑問,懶得在這兒跟她東拉西扯。
說來也怪,出來這一路人都郁悶得很,連喝水都嫌塞牙縫,農家樂飯沒吃幾口,這會兒家門前站了不到兩分鐘,肚子就餓得咕咕叫。
“隔壁打牌。”老太太努嘴。
小暑牽起小海螺,“走,找我媽去,到我家你就不用做飯了。”
至于阿鼓。
小暑走出幾步,才想起還有個人,沖阿婆招呼:“這我朋友,我們一道的。”
“你朋友……好吧。”老太太不情不愿把阿鼓迎進去。
葡萄地東側往前走個百來米,那套二進的三合院就是閔家,古典的徽派建筑,瞧著有些年頭了,一磚一瓦,充滿自然的風蝕痕跡,韻味十足。
阿鼓與老人家一路并肩而行,邁過高高的門檻,繞過門前照壁,又過了月洞門,才算進到主院。
結構一眼分明,正對是堂屋,平日待客所用,東側庖屋,西側是改建的祠堂。
阿鼓看在小暑的面子上,本不想挑刺,可她一眼看到,祠堂烏漆嘛黑,連盞燈都沒有。
“你家……”
阿鼓話才剛起個頭,身邊老太太箭一般沖出去,“啪”一聲拍亮祠堂燈開關。
“死老頭!亮個燈才燒你幾個錢就扣扣搜搜舍不得。”她扭頭沖著堂屋罵。
堂屋里走出個穿白色唐裝的老頭,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肩背挺拔。
他手里盤著兩個圓核桃,低頭從老花鏡后面瞅了老太太一眼,又瞅了眼阿鼓,什么也沒說,默默領下,轉身回去了。
阿鼓無言幾秒,徑直抬步邁進祠堂。
不開燈倒還好,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清楚,這會兒子,頭頂吊燈亮堂堂照出一屋子破爛。
電蚊香,塑料花,喝了一半的礦泉水……
阿鼓拿起一個皺巴巴、硬邦邦,大概是橘類的水果,“你自己倒是保養得好,一把年紀,瞧著還油光水滑的,給我家陛下的貢品卻從年初擺到現在。”
“我油光水滑……”老太太摸摸臉蛋,不由自主咧開嘴角笑。
阿鼓冷著臉,“我并不是在夸你。”
老太太“哦”一聲,立正稍息,又問:“你怎么知道是從年初就擺的?”
“因為這個季節耙耙柑還沒有上市。”阿鼓面無表情。
老太太尬笑,又開始甩鍋,“其實這些事情都是下面小輩在做了,我年紀大了。”
阿鼓并不理會,抬頭看向供桌最頂端,紅布蒙著的一座神像。
她繞到供桌一側,抬臂取來,掀開蒙塵的紅布。
白玉溫潤,冰涼如水,神女雙手拈花,閉目祝禱,神圣無邊。
玉雕像栩栩如生,眉眼精致,赫然是豬龍女士的模樣。
“神女賜福。”老太太臉上終于有了幾分肅穆,雙手合十,虔誠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