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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竟要落在吳向真手里?吳向真素來以謹(jǐn)慎著稱,今日更是親眼見識了她的剛正不阿。更要命的是,吳向真曾在去年考評中批閱過她的詩稿,清清楚楚認(rèn)得她的筆跡!
如此一來,便是意味著她連一字懈怠、一刻偷懶的機(jī)會都不會有。
楚璃在這一刻見好就收,眉心微蹙,故作委屈:“吳大人,您可也要記得,答應(yīng)過本宮,父皇近日為外邦之事勞心……這等小事,就莫要再稟奏了,徒惹他煩憂。”
她這話看似體貼,實(shí)則每一個字都在強(qiáng)調(diào)“我若想鬧大,隨時可以驚動圣駕”。
吳向真如何不懂這其中的敲打?她垂眸掩去眼底的譏誚,恭聲道:“臣,謹(jǐn)遵殿下吩咐。”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只見楚璃溫順懂事、寬宥有禮,卻無人看見她低垂的睫下那一瞬微不可察的笑意——像一柄暗藏的細(xì)刃,柔弱之極,卻足以讓對手自取滅亡。
“崔芷瑤,今日看著殿下的面子上,本官便通融一次。”吳向真低聲道。
“……是,謝謝殿下厚恩。”她費(fèi)力地扯動唇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屈膝行禮時,指尖死死掐進(jìn)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渾身輕顫,卻不敢流露出半分不甘。
崔芷瑤死死咬住后槽牙,面上強(qiáng)撐著恭順的神情,指甲卻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數(shù)月彎月形的血痕。她垂下頭,掩去眼底翻涌的怨毒,在心底狠狠立誓:這一回是她大意,著了這病秧子的道。
可崔家百年根基,枝繁葉茂,豈是區(qū)區(qū)一個不受寵的公主能動搖的?來日方長,今日之辱,她定要連本帶利地討回來!
楚璃仿佛感應(yīng)到她那淬毒的目光,微微側(cè)首,迎上崔芷瑤的視線,眼波依舊清澈如水,卻讓崔芷瑤無端打了個寒顫。
那眼神,分明在說:我等著。
待眾人散去,廊下只剩秋風(fēng)卷著落葉打旋。吳向真這才轉(zhuǎn)身,朝楚璃微微頷首道:“公主今日心慈,算是放過了崔芷瑤,可若不讓她知道代價,怕是日后還會為難別人。”
楚璃微微抬眼,語氣柔和:“那么,以吳大人之見,該如何處置,方能既保全女學(xué)規(guī)矩,又不至過于嚴(yán)苛呢?”
她語氣溫軟,仿佛真心求教,唯有尾音那一絲幾不可察的上揚(yáng),泄露了洞悉一切的了然。
吳向真目光微凝,似要穿透那層柔弱表象:“殿下可知,崔家之勢,盤根錯節(jié)。今日小懲,不過隔靴搔癢。若他日……”她刻意頓住,觀察著楚璃的反應(yīng)。
楚璃卻只是輕輕抬手,將一縷被風(fēng)吹亂的發(fā)絲別至耳后,語氣溫軟如初:“吳大人說笑了。女學(xué)清靜地,本宮連書都未讀過幾日,有何資格談?wù)摮蔑L(fēng)云?”
她抬眼時,眸中一片澄澈,恍若真不諳世事。
吳向真向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殿下若愿,臣或可……”
“大人好意,本宮心領(lǐng)了。”楚璃輕聲打斷,指尖撫過臂上紗布,語帶倦意,“只是我這般身子,能安然度日已是萬幸,豈敢再有他求?”
一旁陸云裳、賀清清與姚澄交換了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疑。吳向真這話,分明是在遞出橄欖枝。
吳向真凝視楚璃片刻,忽的輕笑一聲,后退半步拱手一禮:“是臣僭越了。殿下好生休養(yǎng),臣告退。”
轉(zhuǎn)身時官袍掠起清風(fēng),背影竟透出幾分蕭索。
楚璃望著她遠(yuǎn)去的身影,唇角笑意漸淡。陸云裳上前欲言,卻見她已恢復(fù)那副怯弱模樣,輕聲道:“姐姐,我有些乏了。”
陸云裳聞言,立即收斂了神色,上前一步輕輕扶住楚璃的手肘,聲音放得格外柔和:“好,我們這便回家。”
作者有話說:
第58章
日影正移, 宮道兩側(cè)的樹影被烈陽拉得斑駁。暑氣自青石地面蒸騰而起,空氣里混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御膳房飄來的湯羹氣息。已有小太監(jiān)捧著食盒碎步疾行,身影在朱紅宮墻間匆匆掠過。
楚璃被陸云裳半扶著, 楚璃微垂著頭, 長睫在蒼白的臉頰投下淺淡陰影,整個人透著一股倦極的懨懨之態(tài)。陸云裳側(cè)首凝望,只覺她身影在金色的日光里顯得格外纖弱。
“殿下, ”陸云裳稍稍傾身,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 “方才吳大人那番話,若是順勢接下,未嘗不是一份助力。你……為何要推開?”
楚璃聞言,輕輕抬眸,似被明烈的日光刺得瞇了瞇眼。那一瞬,陸云裳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掠過一絲冷冽的銳光, 但轉(zhuǎn)瞬即逝, 快得讓人疑心是錯覺。隨即, 她又恢復(fù)成那副柔弱無力的模樣,聲音輕細(xì)得幾不可聞:“姐姐說笑了……我這般病弱殘軀,能茍活度日已是僥幸, 豈敢再有非分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