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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周圍幾名女弟子紛紛動容,低語聲再次響起:“殿下真是仁厚……”
“受了這般委屈還愿為人開脫……”
那一句句“心善”、“仁厚”的贊嘆,如同無形的耳光,一下下扇在崔芷瑤臉上。
陸云裳不知楚璃是否真的受傷,但今日這好名聲定是留下了,她不得不在心中贊嘆。
吳向真冷哼一聲,袖中指節卻微微緊繃,聲音冷冽:“殿下寬厚,然學規不可廢。崔姑娘今日言行實屬僭越,若不加懲戒,恐損女學風紀。本官身為教習,斷不能徇私枉法。”
崔芷瑤心頭猛地一沉,哪里知道這吳向真竟真如傳言般剛直不阿,急急抬頭:“吳大人!臣女知錯了!求您網開一面……”
楚璃側首,眼睫輕垂,似是猶豫,半晌才柔聲道:“吳大人,方才我一直在聽你們提起《女則》《禮記》,不若……讓崔姑娘在女學戒院抄錄《女則》《禮記》各三十遍,以示懲誡吧。此事便不必再驚擾父皇。”
她話音輕柔,卻讓在場幾人神色皆是一凜。
戒院抄錄,雖不至性命堪憂,卻是女學里最重的體罰之一。
書卷多而繁,紙墨有限,需在石案前一字字謄寫,寫到手指僵麻、關節腫痛是常事。
三十遍下來,少說也得十余日晝夜不休。
吳向真目光微閃,緩緩點頭:“公主仁心,這抄錄三十遍,足夠崔姑娘長記性了。”
崔芷瑤臉色由白轉青,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在場幾個深知典籍厚度的女學子聞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賀清清險些沒忍住嘴角的抽動,連忙用袖口掩住。姚澄垂眸抿唇,將笑意壓在最深處。
見此情形,楚璃輕輕“啊”了一聲,纖長的睫毛撲閃著,露出些許無措的神情。
她怯生生地扯了扯陸云裳的衣袖,聲音軟糯帶著幾分不確定:“云裳姐姐……我平日讀書少,也不曉得《女則》《禮記》究竟有多少卷冊?是不是罰的有些重了?”
她轉向吳向真,眼神純凈如初雪,帶著天真的懇求:“吳大人覺得呢?本宮想著,總好過讓她受皮肉之苦,或是驚動了父皇。”
她說著,還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滿是“我已經很寬容了”的善意。
崔芷瑤渾身抑制不住地輕顫,齒關緊咬,幾乎能聽見自己牙根摩擦的細響。
《女則》《禮記》兩部典籍加起來數萬言,三十遍?這分明是要將她的手腕抄到廢斷!可楚璃偏偏擺出一副“我讀書少不知輕重”的無辜模樣,仿佛給了她天大的寬容,讓她連爭辯的余地都沒有。
賀清清輕笑:“崔姑娘,殿下這般為你求情,你可要感恩才是。”
崔芷瑤面色青白交錯,唇瓣死死咬緊,想要開口,卻在四面冷冷的目光注視下,硬生生將話咽回喉中。
她只能低下頭,聲音沙啞:“臣女……謝殿下開恩。”
楚璃微微一笑,眼底深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冷意,卻在眾人眼中,仍是那副柔弱寬仁的模樣。
陸云裳站在一側,悄悄望了楚璃一眼,心中暗嘆:往后誰再說這位四公主柔弱可欺?這分明是借力打力,表面寬仁,實則鋒銳至極。
她跟在楚翎帝身側多年,太清楚他的秉性,圣人絕不會因楚璃而真的嚴懲崔家,若楚璃真仗著小聰明鬧到圣人面前,只要崔芷瑤抵死不認,最多不過回府禁足幾日。
關起門來,誰又知道崔家會如何處置?
但楚璃高明就高明在,她太有自知之明,與楚翎帝不過相處短短幾日,邊看透了對方心思。
就當眾人以為此事告一段落之時,楚璃輕輕抬眸,唇邊漾開一抹略顯勉強的淺笑,聲音依舊輕柔,卻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廊下:“只是……這三十遍經義,怕是抄錄起來確實耗時費力,本宮也不愿為難崔姑娘。”
說著,看著崔芷瑤眼里閃過的希翼神色,目光轉向吳向真,語氣誠摯而柔弱:“本宮不日即將遠嫁塞外,此生恐怕再難翻閱這些中原典籍了。既如此,便將檢點抄寫之責,托付給吳大人吧。吳大人素來公允嚴明,由您督導,定能一絲不茍,不致有誤。”
話音落下,崔芷瑤猛地抬頭,眼底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熄滅。她原本還存著幾分念頭——大不了回府后讓侍女代筆,隨便糊弄過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