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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點滴流逝,御醫眉頭越蹙越緊,額角滲出細汗。
良久,他終于收回手,轉向面色凝重的皇帝,伏地低聲稟報:“啟稟圣上……殿下乃驚懼交加,急痛攻心,方致昏厥。萬幸……暫無性命之虞。”
他話音微頓,喉頭滾動了一下,才繼續道:“只是……殿下墜地時右腿遭重物碾壓,腿骨……已碎折。縱是精心調養,日后恐怕……亦難免落下跛行之患。”
殿內頓時一片寂靜,大皇子臉上閃過不可置信的笑意,但瞬間便低下頭,其余幾位皇子均是面面相覷。
楚翎帝更是眉峰緊蹙,深邃的眼底掠過一絲復雜的暗流,畢竟是自己的骨血,落得如此終局,豈能毫不痛心?
然而他膝下皇子眾多,朝局波譎云詭,身為帝王,他早已習慣了將種種情緒壓于泰山之重下。
他沉默片刻,終是幾不可察地嘆出一口氣,聲音沉緩而聽不出喜怒:“既如此,便全力醫治,不可有失。”
隨即,他抬眸環視滿殿,目光如霜,掃過每一位皇親重臣驚魂未定的臉,冷聲道:“今夜之事,干系重大,爾等出得此殿,切記慎言,一字一句,皆不可妄傳。”
略一停頓,他揮了揮手,威儀中透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眾卿……先回各自殿里吧。”
眾人如釋重負,連忙躬身告退,步履匆匆間,殿中人聲漸寂,只余下清冷的月光與搖曳的燭火。
不多時,清徽殿內便只剩下楚璃與她身側的陸云裳仍在近前伺候。
楚璃因手臂為熱湯所燙,楚翎帝微一示意,御醫便即刻上前仔細查看。
診視片刻后,御醫躬身稟報,道是僅傷及皮肉,未動筋骨,開了方子,靜養便可,并無大礙。
楚翎帝略一頷首,語氣聽不出情緒:“那便下去取藥罷。再去備幾味舒筋散熱的藥膏,稍后送來。”
御醫低聲應“是”,躬身退步而出。
殿宇重歸寂然,深長的影子在燭光下晃動。
楚璃也被宮婢小心攙扶著送往偏殿暫歇。偌大的正殿之中,轉眼便只剩下楚翎帝與垂首靜立的陸云裳二人。
楚翎帝依舊端坐于御座之上,指節分明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叩著案面。他目光未抬,聲音卻沉沉壓了下來,如暮鐘撞入死水:
“陸云裳,”他喚她的名字,語調平穩,卻字字透著冷意,“今夜這場‘好戲’……你告訴朕,為何會到這般地步?”
陸云裳當即伏身下拜,深深叩首。
她肩頭微微繃緊,垂下的眼睫不住輕顫,聲音里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惶然:“回陛下,當日情勢危急,微臣……微臣只是急中生智,斗膽獻策。然籌謀倉促,短短兩日之內調度諸事,難免……難免百密一疏,釀成駭變。至于三皇子殿下受傷……”
她話音稍頓,像是極力回想又倍顯無措,隨即篤定而惶恐地接道:“奴婢以性命擔保,那傷人舞姬絕非臣所安排之人,奴……奴婢也未看清是何人傷了三皇子!圣人安排給我的人!怎會聽我的話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楚翎帝居高臨下,凝視著她,半信半疑,眉心深鎖。茶盞在他指下旋轉,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仿佛敲在人的心口。
確實,人是他給陸云裳的,僅僅兩日,怎可能叛變……
良久,他才冷聲開口:“若非你的安排……那便是有人,趁機渾水摸魚,欲行一石二鳥之計。”
他眼眸倏地瞇起,寒光乍現,“哼——好算計。”
陸云裳屏息凝神,不敢抬頭。
楚翎帝的目光自她身上緩緩掃過,最終凝成一片冰冷的警告,低聲吐出最后幾個字,余音懸刃般危險:“此番……朕暫不追究。若往后再生半分疏漏……”
話未說盡,那未盡的威脅已沉沉壓滿殿宇。
“奴婢必定謹記圣訓,萬事謹慎!”陸云裳連忙俯身應聲,聲線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微顫。
就在這一低頭的剎那,她濃密的眼睫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心底非但沒有惶恐,反倒倏地掠過一絲冰冷的暗喜,唇角在陰影里輕不可察地勾了勾。
楚翎帝一言不發,目光仍凝在她伏低的背影上,那眼神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暗流洶涌卻波瀾不驚。
良久,他才終于緩緩移開視線:“先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