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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云裳垂下眼睫,輕聲道:“天上明月,自是同一輪。”
“是嗎?”楚璃輕輕撫過窗邊的青瓷花瓶,“可我總覺得,這里的月亮,怕是會更圓些。”
陸云裳輕笑道:“殿下,今晚瞧一瞧便知是不是更圓些。”說完吩咐隨行內侍將行李一件件搬入,又逐一查看床帳、屏風、茶具、文房,動作嫻熟利落,當最后一個小太監抱著空箱籠退出殿門,陸云裳才轉過身來。
她目光掃過楚璃松散的發梢,語聲平穩:“奴婢今日還未去過女學,想去女學告個假,可能要晚些回宮,殿下先用些點心可好?”
楚璃盯著案上那碟突然出現的芙蓉酥。方才明明還沒有的。她捏起一塊,酥皮簌簌落在裙上:“你早備好了?”
“清徽殿小廚房十二個時辰都有人當值,殿下餓了也可以使喚他們。”陸云裳的腳步在殿門口頓了頓,回首時神情如常,卻在眉梢掠過一瞬不易察覺的思量:“清徽殿安靜,少有人來打擾,殿下如今病未痊愈,那西回廊的紫藤架下最是陰涼,午后常有穿堂風。"她說完頓了頓,"殿下...莫要在那兒停太久,免得著涼。"
楚璃噗嗤笑出聲,嘴里的酥渣都噴了出來:“姐姐還當我是三歲孩子么?”
笑著笑著,眼眶卻微微發熱,她低頭假裝整理衣帶,再抬頭時,殿門已經輕輕合上,她手指漫無目的地纏著一縷青絲,發梢被她繞得松松散散,像是一場遲遲系不上的結。
......
陸云裳離了清徽殿,沿著青石小徑往女學行去。天色漸陰,悶熱的空氣里浮動著草木蒸騰的氣息,廊下懸著的銅鈴被風撩撥,發出細碎的聲響,更惹得人心煩意亂。
女學門前的梧桐樹下,賀清清正用繡鞋尖碾著地上的落花,眉心早蹙起一道細紋。
姚澄更是抱著書卷倚在石欄邊,不時用帕子拭去額角的薄汗。直到看見陸云裳的身影轉過回廊,姚澄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好你個沒良心的!三日不見人影,連只字詞組都不曾捎來,莫不是把我們這些同窗都拋到腦后去了?"
賀清清雖沒她那般直接,卻也忍不住道:“我原想著你是不是中了暑氣......”她聲音漸低,“可今早聽教習嬤嬤說,四公主被指了和親......”
“你沒來,莫不是想著替四公主殿下求情?”賀清清半句話接上,眼睛瞪得溜圓。
陸云裳垂了垂眸,神色不動:“圣人已下旨,要我隨楚璃一同北上。”
賀清清猛地倒吸一口涼氣,手中的團扇"啪"地掉在地上:“圣旨都下了?!"她一把抓住陸云裳的手腕,"云裳,你清醒一點!那北地是什么地方?去年使節來朝時你沒聽見嗎?十月就飄雪,連馬匹都要裹著氈毯過冬!”
陸云裳唇角微微抿緊,目光冷了一分:“并非我主動請旨,是她向圣人自請,說一路北上路途艱險,她自幼胃氣虛寒,來日若真要遠赴北漠,只怕飲食不調,唯我做的合她胃口。圣人聽了,便……準了。”
姚澄也急了,快步走到她面前:“這話你也信?誰不知道四公主最會拿捏你!這女學的會試只差一個多月,你若真跟著去北地……就算將來回來,也再無機會入仕。你我三人在京中辛苦經營的產業——花鋪、繡坊,還有那間書肆——全都怎么辦?云裳,你老實說,是不是......你自己也想去。”
陸云裳眸光一閃,嘴角勾出一抹苦笑,也不知道這兩人為何總覺得自己對楚璃與眾不同,只能解釋道:“我怎么會愿意?只是圣命難違罷了。”
賀清清氣得直跺腳:“什么圣命!少來這套......若你真走了,崔芷瑤那幫人還不知道得多得意......”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憤憤道:“罷了罷了......我回去就想辦法找我爹,他在翰林院還有幾位老相識,或許能幫你留在京里。”
姚澄皺著眉:“我也去求我叔父,他在吏部任職,說不定能從任調上想辦法……”
她們你一言我一語,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陸云裳靜靜聽著,直到她們停下喘口氣,才緩聲道:“別急,我就是擔心你們從旁人口里知道我的消息會急,這才特意來女學找你們說清楚此事,雖說下了旨意,但我定然不會走。”
賀清清怔住:“不會走?可你剛才還說——”
姚澄突然福至心靈,壓低聲音道:"我差點忘了,你本就是楚玥殿下的人...莫非已經想好了其他法子。”
“嗯,此事不方便同你們細講,”她輕輕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微微勾起,“你們只要知道,我定會留下便是。”
姚澄狐疑地看著她,忍不住問:“真的?”
“我何時騙過你們?”陸云裳淡淡道:“你們若真想幫我,便替我向先生請個假,不必說緣由。”她轉身欲走,又似想起什么,回頭補充道:“對了,書肆新到的《山海經》記得給我留一套,我還答應跟靜安堂的孩子說故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