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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拉住了杜三娘,制止道:“三娘,先別問這么細的,事發(fā)突然,他們急著送信過來,未必會知道詳情。”
蘇禾想了想,看向來人,溫聲開口。
“京中現(xiàn)在是誰在主事?永寧郡主可好?”
那少年偷偷抹了抹手心里的冷汗,低下頭一板一眼地回稟。
“如今,是瑞王殿下在朝中主事,永寧郡主聽說是病了,王府老宅閉門不開,已有好多日?!?
“……病了?”
蘇禾輕輕地重復了一遍,偏頭與杜三娘對視一眼后,心中恍然明白了幾分。
姜岐玉所代表的平南王府的勢力,就是一塊肥肉,太子,瑞王,雍親王,無人不眼饞她。
結果,陛下突然病危,各方人馬,無論就位的還是沒有就位的,都只好忙著先搶奪皇位,一時反倒沒人顧得上她。
攪和進奪嫡的漩渦里,顯然并非明智之舉,所以,姜岐玉干脆稱病,將王府大門一關,離這場是非遠遠的。
“雍親王呢?”
蘇禾驀然想到了藏在無為鎮(zhèn)后頭的那座大型山莊,這位一貫以安貧樂道,風花雪月的面具示于人前的王爺,此時竟還能坐得住?
他的底氣從何而來,又在等待些什么?
這么想著,蘇禾突然一拍桌案,坐直了身子望向杜三娘。
“三娘,立刻遣人去準備軟筋散,數(shù)量不夠的話,巴豆也可以。”
“備齊之后,交給咱們盯梢的人,分批加入山莊的飲用水中,慢慢增加劑量,切記,不要被人太快察覺。”
杜三娘還沒有出聲,一旁的小方,聞言卻是神色一變,猛地抬起頭看向蘇禾。
“你別慌,我只是不想讓這里的一切,成為京中的助力,所以早做籌謀罷了,并不想傷害鎮(zhèn)中百姓的性命。”
蘇禾淡淡地笑著,溫和的眼神看過來,像一陣春風拂面,潤物細無聲,卻又格外令人信服。
呆愣愣的少年不覺臉上一紅,挪開了視線,飛快地低下了頭,盯著自己的鞋尖,硬邦邦地點了點頭。
蘇禾的視線沒有多做停留,她走到書桌旁,從右手邊的木盒里,取出一封書信,想了想,又拆開信封,坐回了桌案上。
杜三娘知道她是要寫字,快步走上前來,幫蘇禾研墨。
蘇禾取了一張普通的信紙,執(zhí)筆慢落,快速地將前因后果簡單地陳述了一遍。
而后,拾起信紙晾了晾墨跡,遞給杜三娘,輕聲問道:“像嗎?”
杜三娘在蘇禾寫下第一個字的時候,便忍不住抬眸去看她,現(xiàn)在聽她這么問,莞爾一笑。
“像,不敢說有十分的相似,只是,若非我親眼所見,恐怕也要信以為真了。”
蘇禾也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將鬢發(fā)抿到耳后:“事態(tài)緊急,也顧不上那么多了,能有個七八分相似,就足夠了。”
“派個機靈的,盡快送去南樂縣,務必親自交到張縣令的手中?!?
杜三娘瞧見了信上的內容,腦子一轉,便明白了蘇禾的用意。
“姑娘放心?!?
她接過信封,塞進袖中,拉了一把自己那呆頭呆腦的屬下,就要轉身出去,忽然聽見蘇禾的聲音在身后輕輕地呢喃了一句。
“姑娘說什么?”
杜三娘回頭看,蘇禾坐在書案前,手指輕輕地點在一本雜記的靛青色封皮。
“沒事兒,你們去忙吧?!?
承乾二十九年,御史大夫舉發(fā)瑞王李顯謀害兄長,不孝圣上。
懿德太子在前往玉清寺的路途中遇害,經刑部與大理寺核查,蓋系瑞王李顯所為,人證物證俱在,是非黑白分明。
此消息一出,朝野上下一片嘩然,以中書令為首的一眾老臣,當庭痛哭,怒叱李顯不忠不孝,不友不恭,罔顧人倫,其心可誅。
瑞王府門前更是被群情激奮的百姓們,丟滿了臭雞蛋和爛菜葉,富麗堂皇的王府,頃刻間便成了臭氣熏天的無人問津之地。
大家哭完,罵完之后,終于冷靜地坐下來商談,陛下已經病得起不來身了,如今國政大事無人料理,勢必重新推舉一個人,代行監(jiān)國之禮。
懿德太子已經遇害,瑞王李顯又不堪大用,李氏宗親,還剩下誰呢?
固然有一絲微弱的聲音,提到了靜嬪娘娘所出的八皇子,但到底太過年幼,并沒有處理政務的經驗。
這點不同的聲音,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
于是,幾乎是在滿朝擁戴,百姓期盼的局面下,“淡泊以明志”雍親王,終于被眾人的呼聲推著,走向了文德殿之上,那張金光閃閃的寶座。
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言成蹊已經快馬加鞭地踏上了返程之路。
“公子,我們還回無為鎮(zhèn)嗎?”
日夜兼程的趕路,言成蹊蒼白的下顎上,已經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滿臉風霜,唯獨一雙眼睛,明亮深邃。
他沒有說話,隨行的幾個親衛(wèi),便也紛紛勒住了韁繩,等候他的示下。
“同賀,你回一趟無為鎮(zhèn),告訴她——”
言成蹊突然停住了話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