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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 我只是——略微有些心慌,說不上來是什么原因。”
杜三娘卻是正色道:“我明白,女人的第六感往往都很神奇,這種感覺雖然無憑無據,卻是準得很,從前,它還曾救過我的命。”
“公子臨行前特意交代,姑娘的吩咐便同他一樣,未來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只聽憑姑娘調派。”
杜三娘坐在炕檐邊納鞋底,她手上利落地挽了一個鎖扣結,用牙齒咬住絲線,輕輕一扯,便干脆地斷成了兩股。
“姑娘不必懷疑自己的感覺,您覺得需要準備什么,盡管吩咐我們,我們這些人來這兒,可不是游山玩水的。”
她雖然做著針黹女工的活兒,說的話卻莫名透著一股匪氣,剽悍又爽朗。
也許是被她的率性感染,莫名蘇禾千軍萬馬般的底氣,兩人相視一番,不約而同都笑了。
蘇禾將密信放在燭燈下燒成灰燼,她走到杜三娘身邊坐下,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低聲問道。
“在無為鎮上,我們的人有多少?”
“算上我在內,總共二十人。”
想了想,杜三娘又補充道。
“不過,這些人都是公子的親信,不敢說以一當百,也足以以一當十,倘若發生危險,我們必定能護住姑娘安然無恙,絕不會讓之前懸崖墜馬的意外再次發生。”
蘇禾震驚道:“把你們都給了我,那他身邊還有人嗎?”
杜三娘見她著急失色,不禁掩唇而笑。
“姑娘放心,公子身邊一向有人跟著的,更何況,他們這次是暗訪,前呼后擁地帶著一大隊人,反而危險。”
蘇禾低著頭,臉上的神情看不清楚,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沉吟片刻后,又問道。
“若是想要端掉此間的整座山莊,單憑咱們的人,可以做到嗎?”
杜三娘聽了這番癡心妄想的話,竟然沒有露出一丁點不解或是不悅的神色,她平靜地盤算了一番人手之后,自然得就像是在談論今晚要吃什么飯菜一樣。
“恐怕不行,山莊里的人并非普通農戶,而且他們人多勢眾,又有鎮子里的人接應,單憑我們的人手,闖進去或許可以,卻沒有十足的把握將其全數拿下。”
蘇禾了然,如果不能將對手一擊斃命,那最好的選擇,便是隱忍待發,否則只會打草驚蛇。
而且,端掉整座山莊未免太過惹人顯眼,蘇禾此時還不想暴露言成蹊留在無為鎮上的勢力。
“那可以告訴我,我們的人手,分別擅長做什么嗎?”
杜三娘想了想,言成蹊留下的人都是精心挑選過的,有的擅長追蹤,有的擅長藏匿,有的擅長偽裝,有的擅長醫毒,甚至還有擅長烹飪和做生意的。
蘇禾再一次被言成蹊的周到體貼所觸動,無微不至的照顧,從未宣之于口的關懷,即便他不在身邊,蘇禾也能感覺得到,自己無時無刻不在被他好好地愛著。
“悄悄地派人出去,尋一些軟筋散回來,我希望,在我們需要的時候,至少可以讓山莊里的人無法擅自行動。”
杜三娘并沒有詢問蘇禾為什么要這么做,會不會給他們帶來什么麻煩。
“再尋一個腳程快的人過來,有些事兒需得勞煩他走一趟。”
杜三娘將蘇禾的吩咐一一記下,正要出去安排人手,外頭匆匆忙忙地跑進來一個人,差點與她撞了個滿懷。
“做什么這般冒冒失失的?”
杜三娘打眼一瞧,方頭方臉的模樣,這人是她的手下,著急忙慌地跑進來,連路都顧不上看了,不由蹙眉低喝道。
“老大——”
他人還沒站穩,便已經喘著粗氣,上氣不接下氣地稟報:“前太子遇刺身亡了——”
“怎么回事?”
杜三娘聞言雙目圓睜,眉梢倒吊,一把拉住滿頭大汗的下屬,沉聲吩咐道。
“先別說了,去姑娘跟前一并回稟吧,省得你還要說上好幾遍。”
說罷,杜三娘攜了他轉身又回了內間,蘇禾已經聽見了外頭的動靜,她擱下書信,示意兩人在炕桌邊坐下說話。
宮中傳言,陛下近幾日病情愈發嚴重,太醫院的大人們連夜問診,依舊是一籌莫展。
前太子李旻日日都在陛下身邊侍疾,伺候湯藥,凈面更衣,他從來都是親力親為,不肯假手旁人。
李旻這番作態,朝中大臣無論是不是太子黨,都不得不贊他一聲仁孝。
早有安插好的人手,將太子此舉在民間大肆宣揚開來,百姓們聽風就是雨,越來越多的聲音,開始支持這位“仁惠忠孝”的大皇子繼承大統。
陛下的病情反復不休,口中含含糊糊地嚷嚷起一些胡話來,聽著格外駭人。
太醫院的醫官們束手無策,只好請玉清寺的玄德大師來宮中,為陛下誦經祈福,驅邪除祟。
可是,玄德大師已是耄耋之年,終日隱居深山,修行己身,不問世事,旁人去請他,未必請得來。
李旻既然擔了這仁孝的名聲,無論他愿不愿意,都只能應下這件差事。
從陛下的寢宮出來之后,李旻卸下華服冠冕,沐浴齋戒完畢,親自駕車前往玉清寺,相邀玄德大師下山。
誰能料到,李旻剛剛走出京郊,便被一隊突然冒出來的悍匪攔住了去路。
歹徒二話不說,沖上來便是一頓亂砍亂殺,隨行的侍衛們拼死反抗,卻無法抵擋,東宮侍從二十余眾,盡數殞命,懿德太子李旻也在亂箭叢中,不幸身亡。
“有沒有查出來是何人所為?刺客抓住了嗎?”
杜三娘急忙追問,李旻遇刺身亡,京中的格局勢必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方臉少年張著嘴,黝黑的臉漲成了一張紫茄子,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