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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沉下聲來,她自己尚且前路未卜,又有什么本事,去救這些素昧平生的人?
桃紅跌倒在地,裙擺掀開一角,露出了里頭橫七豎八,鮮血淋漓的傷口,蘇禾不由得愣住,錯愕地看向她腿上猙獰的鞭痕。
“姑娘,求您了——”
其余幾人也都紅了眼眶,戚戚哀哀地抹眼淚,有人死死抓住蘇禾的衣袖不肯松手,哭著乞求道。
“要是,不能把你帶過去,那位大人,他會要了我們的命的!”
見蘇禾的眉頭越皺越緊,幾人不約而同地挽起了自己的衣袖,露出里頭和桃紅一樣縱橫交錯的傷口,姑娘們白皙的手臂上,幾乎沒有一處皮肉是完好的,除了血肉模糊的鞭痕,還有許多青紫交加的掐痕,蘇禾不敢想象,這些女孩們此前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折辱。
“姑娘,奴婢求您了,那位大人要砍掉我的手和腳,把我丟到軍營紅帳里去,只有你能救我們,求您給我們一條活路吧——”
桃紅抱著蘇禾的腿,就像死死抓著救命稻草一般,哭得泣不成聲,哪里有半分當日的囂張跋扈氣焰。
蘇禾不由得打了個冷戰,心中一陣惡寒,喜歡用這樣的法子折磨人,逼人就范的變態,蘇禾只能想到一個人。這回,她沒有睜開桃紅的手,而是轉頭去看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青萍。
從始至終,青萍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也沒有懇求蘇禾救她,她無聲無息地垂著頭,看向石階底下——一行黑黝黝的螞蟻正排成長隊踽踽前行,路過的行人無心地踩上一腳,微風吹過,它們便化作齏粉,徹底消失在這世間。
蘇禾想過轉身離開,可她實在不忍心,這些如花似玉一般的姑娘,落在那人手里,會是個什么下場?
蘇禾想了想,轉頭往街邊看去,廣利賭坊門前鬧出不小的動靜,沒有任何人往這里多看一眼,蘇禾便清楚,今日這場鴻門宴她是非去不可了。
姑娘們擁著蘇禾進了樓內的一處雅間,坐下之后,自有人伺候著她凈面散發,梳妝描眉,一番折騰,蘇禾望著鏡子里光彩照人的自己,心里卻沒有一絲喜悅。
眾人出去了之后,青萍走上前來,手里捧著一副渾圓瑩潤的粉紫色東珠,輕輕地墜在蘇禾的耳朵上。
她的手很涼,長長的衣袖遮住了手背,盡管竭力克制,蘇禾還是感覺出了青萍不住的顫抖。
她的右手覆在廣袖之下,突然蓋住了青萍的手背,青萍身形一頓,看向銅鏡里明媚嬌妍的蘇禾,聽見她湊到自己耳邊,小聲地說了一句。
“后院的假山通向外頭,從東角門出去,隔壁的院子可以暫時躲一躲。”
蘇禾沒有偏頭看她,兩人的視線在銅鏡里交匯,青萍看見少女靈動澄澈的眸子,朝著她微微彎了彎嘴角。
青萍不敢多看,咬著唇低下頭去,雙手捧在額前,彎下腰去扶蘇禾起身。
待到房門打開的時候,原本撐著頭坐在隔間里出神的言成煜不由也是一愣,看向蘇禾目光中閃爍著驚艷之色。
胭脂色的寬袖流光錦褙子上,繡著大朵的海棠花,花葉繁茂,栩栩如生,細看針腳里頭還穿著絲絲縷縷的金線,在日光下華彩招人,熠熠生輝。
腰間用軟煙羅繡了縷金百蝶穿花紋飾,將瑩瑩的腰身線條掐得愈發纖細,下罩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云緞的紋理都是用細小的真絲串編著無數的金珠,光華正是從金珠上淡淡溢出來的。
言成煜收了折扇,起身含笑著走了過來,蘇禾這才注意到,他今日也穿了一身二色金百蝶穿花緋色箭袖,與蘇禾身上的這一套,竟像是同一塊料子裁剪出來的。
冰涼的漢白玉扇柄抵上了蘇禾的下頜,挑著她的下巴,迫使蘇禾抬起頭來,正好撞上言成煜水波漣漣的長眸。
“美人兒真是——”言成煜的視線落在蘇禾嬌艷欲滴的紅唇上,停頓了良久,才悠悠接著說道:“秀色可餐。”
“對了,我還給你帶了個禮物。”
說完,他用扇面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掌心,淡聲吩咐道:“拿上來罷。”
蘇禾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青蓮捧著個紫葉小檀的盒子,躬身遞到了言成煜的手中。
言成煜將玉扇丟到旁邊,挑起一邊的長眉,斜斜地看了蘇禾一眼,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你知道,這是什么東西嗎?”
白皙修長的手指上,捏著一枚小小的黑色藥丸,言成煜彎下腰,一張有幾分肖似言成蹊的俊臉,湊到蘇禾面前,他直勾勾地盯著蘇禾的眼睛,桃花眼里深情款款。
“這里頭不僅用了千年山參,天山雪蓮,還有極為難得的滇川曼陀羅和南海阿芙蓉,這些花都和你一樣,漂亮迷人,讓人一見傾心。”
蘇禾心中猛地一跳,她依稀記得,從麗娘那兒找到的方子上邊,就寫著言成煜方才提到的那幾種藥材。
蘇禾梗著脖子,往后躲了躲,避開了言成煜伸過來的手,這個瘋子要干什么?
言成煜的語調聽上去無比的溫柔多情,但他的動作卻絲毫不是那么回事。
冰冷的手指無情地捏住蘇禾的頜骨,蘇禾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被他捏碎了,言成煜面不改色地笑著,強行掰開蘇禾的嘴唇喂了進去,然后抬起蘇禾的下巴,親眼看著那枚小小的藥丸,順著喉嚨滾了下去。
言成煜的手指擦過蘇禾的紅唇,視線落在被他捏的通紅的臉頰上,輕笑著松開了手。
一脫離他的桎梏,蘇禾連連后退了幾步,右手抵著嘴唇痛苦地干嘔起來,可惜藥丸已經咽下去了,什么都吐不出來,蘇禾咳得驚天動地,五臟六腑都移位了似的疼。
言成煜的手伸過來,作勢還要去勾蘇禾的下巴,蘇禾狠狠地咬在了他的食指上,言成煜倒吸了一口涼氣,頃刻間,濃重的血腥味便在蘇禾的唇齒見浸透開來。
“啪——”
蘇禾皺著眉,將滿嘴的血水吐了出來,用力地打開了言成煜的手。
言成煜笑容更燦爛了,他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摸了摸食指上清晰的牙印,用舌尖頂了頂側頰,看向蘇禾的眼神晦暗不明,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幽幽地盯著獵物。
“嘖,寶貝兒,我可真是,越發喜歡你了。”
蘇禾不去理會他的惡趣味,自己找了茶盞,言成煜的血叫她忍不住直泛惡心,漱過兩回口之后,那股腥甜的黏膩之感方才慢慢淡去。
“蘇禾,要不你別喜歡我哥了唄,喜歡我怎么樣?”
言成煜坐回圓凳上,很快便有人上前給他處理傷口,他懶懶散散地歪著,饒有興味地盯著蘇禾的背影,緩緩開口道。
“他還沒有告訴過你他的來歷吧,嘶——”
言成煜推開了笨手笨腳的隨從,指尖點了點桌案,“言成蹊,生母不詳,武安侯府的庶長子,陛下跟前正二品的儀鸞司提督指揮使。”
說到這兒,言成煜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興奮了些,“哦,我說錯了,那是以前,如今啊,圣上革除了他的職務,已經將他貶為庶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