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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自己的身體看了一會,忽然發出低低的笑聲,他轉身掀起簾幕的一角,朝外露出了小半張臉,對布爾西科說:“為我點煙?!?
在昏黃的光線之中,他冷漠的臉,美麗的五官,獨特的氣質,混合在了一切,形成了一種勢不可擋的壓迫感,布爾西科為那種獨一無二的美麗所震撼,他半跪下來,為他點燃了一只煙。
時佩璞拿起煙,深深吸了一口,他被嗆了一下,眼淚幾乎要流了出來。
“cut——!”許安喊了一聲,他快步走向顧陽,說:“等等,在剛剛的地方,多停留一會,還有,不要哭,不要哭得……那么明顯?!?
“我知道了。”顧陽說,這是他今天說的第一句話,他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又很快就平靜下來。
“a——!”
隨著一聲開拍,許安仔細地調整著鏡頭,他望著顯示器里展現出來的畫面,那是個青年,他長發如織,雌雄莫辨,他掀起一部分簾幕,露出了臉與脖頸。
那張小巧的臉,在顯示器里被不斷的放大,許安看著那雙眼睛,一時間竟然說不出話,那雙眼睛的幽深和冷漠,在鏡頭里被完美地呈現了出來。
怎么會,有這樣的人呢。
顧陽以幽深的目光望著布爾西科,他眼里表達的東西,是那個男人不能理解的,就好像他明明有著喉結,卻能裝成大家都一致認可的女人,這是不是很可笑,很荒謬呢。
“做個紳士。”他輕聲說:“為我點煙?!?
布特恩情不自禁地跪了下來,雙手捧著打火機,為他點燃一只香煙,顧陽拿著煙,深深吸了一口,呼出了白氣,煙霧繚繞間,他的眼睛越來越紅,眼神越來越深,誰知道是為什么呢,那種悲傷,從屏幕里直白地沖撞從來,狠狠撞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
時佩璞呼出了一口煙霧,他昂著頭,凝視著劇團的上空,隔壁的房間里,還有人唱著他剛剛演唱的《梁?!?,本是女兒身,何為男兒郎,本是男兒郎,何為女嬌娥。
也許我,應該是個女人。
也許我,本來就是時小姐。
他扯起嘴角,微微一笑,松開了那道白色的簾幕,在簾幕之后,布爾西科看不到的地方,他褪下衣袍,身軀健美,肌肉線條流暢,是個實打實的男子。
“也許……是的?!鳖欔栞p輕地說,他的手指漫無目的地劃過了鏡子,鏡子中倒映出的,就是那樣一張美麗冷漠的臉,說是女子,也毫不驚訝。
“是的?!痹S安說,他盯著顧陽看了很久:“結束了,暫時?!?
在這個聲音被接收到的時候,青年一時間恍惚了起來,又過了很長時間,他才慢慢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他身體里的那一位美人,也隨之垂下了眼睛。
那種寒冷的,黑暗的感覺,暫時從他的身體中離去了,他重新感到了光,溫暖,他暫時地脫離了角色,可是他依然能夠,聽到另一個聲音。
他還在。
他在和他說話。
時佩璞望著場外的布特恩,忽然微微笑了起來。
他問顧陽:“我是男人,還是女人?”
顧陽沒回答他。
他又問:“你們希望我是男人,還是女人?”
“我該是時先生,還是時小姐?”
“你知道嗎?”
顧陽沒有說話,身體越發的顫栗起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又過了一會,他睜眼,對許安說:“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第69章 涅槃
顧陽回到酒店房間以后,把整個人都蒙進了被子里。
他的心跳很快,頭上滿是冷汗,耳朵里只有嗡嗡聲和心跳聲在不斷作響。整個人都像是在水里洗過一遍一樣狼狽。
其實在拍戲的時候,他經常陷入這種狀況,特別是在和角色融為一體之后,角色會影響他,讓他忘記自己,從而深深壓抑。當時,在飾演《無人知曉》里的阿明時,就有這種忘記了他自己是誰的情況。
不過,現在的狀態又有所不同,阿明說到底,還是個孩子,在和他爭奪身體主權的戰役中,顧陽能占領上風,可如果說阿明只是個脆弱敏感的小東西,時佩璞就是那種充滿了神秘與誘惑,無與倫比的美人,無時無刻都在引誘著你,稍有不慎,就會被他帶入泥潭。
時佩璞,蝴蝶君,傳奇間諜,絕代名伶。
這樣的人,是很難受到管束的,他本身就是擅長情緒控制的高手。可顧陽沒有辦法,也不能把他從他的身體里拿開,因為這也勢必會影響到他的表演,他不但不能和他分開,還要把他抱得更緊一些,融進血肉里。
可這樣,就會影響到他自己的心情,性格。這很正常,是公平的交易。
顧陽猶豫了一會兒,拿出手機,在通話記錄里顯示最多的那個名字上摩挲了一下,還是松開了手。
他閉上眼,伴隨著耳邊的嘆息,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拍攝,不能說很順利。
許安是個特別嚴苛的人,一旦有演員的表現和他想象的不一樣,他就會反復地糾錯,讓鏡頭一次次地重來。不說別的,顧陽最多的情況下,一個鏡頭拍了二十遍。
為了電影的精彩,這是可以接受的事情,可是許安并不滿意,他似乎,似乎總在思考一些事,尤其是在看顧陽的時候。
顧陽的演技,那是一路都沒怎么受過質疑的,他就是那種出名的“我知道他有點細節瑕疵可這他媽完全不是問題”。他最為人所贊頌的地方,就在于角色的還原度,沒錯,顧陽一出場,大家都會被他說服,覺得這個角色,就該是這樣。
可許安不滿意。
現在的進度,已經拍到了時佩璞答應了布爾西科的追求,以東方女性的含蓄為借口蒙蔽著他,在歡好的時候關燈,不脫衣,以便隱藏性別。每次都這樣之后,布爾西科也不由心生疑竇,懷疑他的用意。
那天,時佩璞對著鏡子,打量著他自己的面孔,在長時間的偽裝之后,他越來越有女相,也越來越像個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