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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止不住的笑聲:“那要拉鉤,我們的友誼,永遠不會變!”
“好,拉鉤!”
第14章
隋泱掛了電話,將購物袋提到廚房,將里面的食材一一取出。
今天的食材與往日大不相同,是特別為一頓精致的西式晚餐而準備的:
兩塊新鮮厚實的比目魚排,紋理清晰、光澤瑩潤;一塊上好的牛肩肉,肌理間鑲嵌著均勻的油花;此外還有蘑菇、洋蔥、胡蘿卜等新鮮時蔬,與各式香草調料。
薛引鶴很愛法餐,他對法餐有著近乎偏執的講究。
他帶隋泱出入過無數高級法餐廳,每一頓都有挑剔點評。
“這酥皮沒做好,”他會用銀叉邊緣敲擊惠靈頓牛排的外層,眉心微蹙,“層次沒醒開。”
“鵝肝的火候差了點,”他嘗一口便放下刀叉,“可惜了這食材。”
“這燉牛肉的紅酒年份不夠陳,單寧太新太銳,壓住了牛肉本身的醇厚,反而添了絲不該有的澀口。”
他的挑剔從來不是炫耀,而是源自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標準”的嚴格認知。
隋泱總是安靜地聽著,將他的每一句抱怨、每一次皺眉都默默記在心里。
后來她瞞著他,費盡周折托人幫她找到一位定居中國的法餐主廚,在工作和學習之余擠出時間學習法餐烹飪。
她總想著能在某個特別的日子做給他吃,給他一個驚喜。
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驚喜的機會總被他的忙碌、她的怯懦,以及兩人之間那若有若無的距離感所錯過。
這份精心準備的“驚喜”最終在沉默里逐漸蒙上了時間的塵埃。
曾經那么努力用心過,放下終究可惜,所以,她決定用這一頓精心烹制的法餐為他們這段關系畫下句點。
隋泱熟練地將牛肉切塊,加入切好的胡蘿卜、洋蔥和大蒜,放入自制的香料包,她拿出從超市買的紅酒,猶豫片刻又放下,走出廚房去了儲藏室。
那里有一面薛引鶴的酒柜,是他眾多收藏的一部分。
她還記得去年冬天,她和薛語鷗外出回來,兩人都凍壞了。
薛語鷗嚷嚷著要喝點酒暖暖身子,隋泱便去酒柜里拿了一瓶,她特地挑了一瓶包裝最樸素、沒有任何華麗標識的,拿出來煮了熱紅酒。
當她倆捧著熱紅酒窩在沙發里小口喝著的時候,薛引鶴回來了,那天他臉色不太對勁,可以說是罕見的難看,但并沒有發作。
隋泱一向善于察言觀色,當下就知道自己肯定闖禍了,內心惶恐不安,卻不敢表現出來,更不敢當面詢問他。
事后,她才輾轉得知,原來那是薛引鶴珍藏多年的一瓶羅曼尼康帝,價值非凡。
她陷入了巨大的自責和后悔中,不僅是因為自己的無知毀掉了他的藏品,更因為他沉默的包容,這比發火責罵更讓她感到無地自容。
此刻,隋泱打開酒柜,指尖緩緩劃過一瓶瓶沉睡的佳釀。
如今的她已經能準確說出每一瓶酒的產地、年份甚至背后的故事,更能精準挑出適合她今晚紅酒燉牛肉所需要的那一支酒。
只是……
這些精深的葡萄酒知識,于她而言終究只是一套為了迎合薛引鶴而刻意去學的工具性知識,往后再不會在她平凡而普通的日常生活里占據分毫。
她拿出一支酒,合上柜門。
當紅色液體緩緩注入盛滿牛肉和蔬菜的容器,她終于意識到,自己那種近乎本能的、對他一切喜好的迎合,在根源深處其實埋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虧欠感,或者更確切一點,是不配得感。
她總覺得自己得到的太多,而能回報的太少。
可問題在于,他給她的,更多是責任范疇內的照拂與愛護,而非她真正渴望的,那種毫無保留的、熾熱的愛意。
從他身上,她感受不到那種被堅定選擇的溫度,以至于她總覺得,一旦他厭倦時,便會平靜開出分手價碼,然后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于是她只能不斷努力,試圖用更多的付出去填補心頭的虧欠。可惜她不知道,她填得越滿,那份因“不被深愛”而產生的溝壑反而越深。
所以,在這段關系里,她總是卑微,她從未直起過腰。
窗外,昏黃的天色突然以一種壓抑的速度沉沉墜下來,不時有悶雷碾過天空,一場暴雨正積蓄著力量,隨時準備傾盆而下。
此時的薛引鶴被堵在了下班路上。
原本他提前十分鐘下班,豪車駛出薛氏總部時,一路暢通,到下高架的時候,突然堵了起來。
他打開音樂,開始逗貓,車子移動緩慢,倒也不覺無趣。
“聽著,小家伙!”他伸手輕敲寵物航空箱透明的箱面,聲音壓得低緩,語氣鄭重。
小德文一覺睡醒,精神奕奕,此刻發現有人逗它,十分配合地豎起小耳朵。
薛引鶴見狀唇角上揚,“等下你要見的人,叫隋泱。”
“隋~泱~”他特地極慢地一個字一個字重復了一遍,仿佛光是介紹這個名字,就需要額外的認真。
小貓乖巧地輕輕“喵嗚”了一聲。
“她很……漂亮。”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稍顯生澀,但語氣異常篤定。
“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就好像是……”薛引鶴看著車窗外,瞇眼十分認真地思考,“像是月光落在雪地上,很安靜,很干凈的那種漂亮。”
前車啟動,伴著喇叭聲,他跟近了一些,當車流再次停滯,他偏頭看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