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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姑姑歉疚又擔(dān)心的眼神,隋泱苦笑,“沒事了,麻煩姑姑打電話叫松盈來一趟吧,就說‘帶藥’?!?
隋方雅心中已有猜測,可依舊無法相信,也不愿接受。
阮松盈在醫(yī)療組織工作,有心理學(xué)博士學(xué)位,也有注冊心理師證,讓她帶藥……
她不敢往下想,到廚房打了電話,阮松盈一聽就急了,說馬上過來,她的心就更沉了幾分。
如果猜想是真的……那她如何對得起嫂子藺珊?
她幾乎站立不住,手扶著櫥柜邊沿,身子發(fā)顫。
人人都說她命好,有個爭氣的哥哥,一路帶她從窮鄉(xiāng)僻壤里闖出來,送她進高等學(xué)府,最后還為她謀了樁令人艷羨的豪門婚姻。
可只有她心里清楚,哥哥起初埋頭學(xué)業(yè),后來一心撲在事業(yè)和人際鉆營上,真正在身后默默托住她的人,是嫂子藺珊。
當(dāng)年哥哥嫂子帶著她這個拖油瓶妹妹一同進城求學(xué),三人擠在逼仄昏暗的出租屋里,
是嫂子總把唯一的雞蛋剝到她碗里,笑著說“讀書費腦,你多吃點”;
是嫂子在哥哥熬夜苦讀時,把她摟在懷里,就著走廊聲控?zé)艋椟S的光,教她古文和算數(shù);
也是嫂子在她頭一次來月經(jīng)驚慌失措時,紅著臉去小賣部給她買衛(wèi)生巾,笨拙又溫柔地安慰她……
后來哥哥進了京大醫(yī)院,嫂子去了中醫(yī)院,他們百忙中回老家領(lǐng)了證,那年她自己也考上了重點大學(xué),那是她最開心的一年。
然而第二年,嫂子母親小中風(fēng),她不得不辭去工作回老家照顧。
梁琴心對哥哥的百般追求撩撥,哥哥的逐漸動搖,她是看在眼里的,可她不敢說。
她的一切,經(jīng)濟來源、生活保障、學(xué)業(yè)支撐,全靠哥哥支持,那時她太過弱小,沒有獨立生存的能力,因此即便內(nèi)心掙扎,卻也無力反抗分毫。
當(dāng)然,她并非沒有嘗試過。她曾暗中給梁琴心制造過一些阻礙,也曾小心翼翼地用看似無意的話語,向哥哥解釋那個女人并非表面那般單純。
然而,她所有的努力如同螳臂當(dāng)車。
直到后來她才徹底看清,哥哥哪里是鬼迷心竅,他分明是局中最清醒的棋手:梁家的權(quán)勢與財富,正是他苦心鉆研、竭力想要攀附的階梯,那些她以為的“險惡用心”,于哥哥而言,是通往目標(biāo)的捷徑,他不僅了然于心,甚至甘之如飴。
那年春節(jié),哥哥與她一同回老家過年,他與嫂子恩愛和睦、蜜里調(diào)油的樣子,讓她以為哥哥回了心轉(zhuǎn)了意,然而不到半年,哥哥再次回老家就辦了離婚。
她得知消息后無法接受,獨自跑回老家看嫂子藺珊,卻發(fā)現(xiàn)她已身懷有孕,而哥哥并不知情。
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夜坐火車趕回京市,急切地將這個消息告訴哥哥,期盼能挽回一切。
然而哥哥只是略微停頓,很快眼神冰冷地命令她忘掉這件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一周后,哥哥與家世顯赫的梁家獨女梁琴心舉行了盛大婚禮,滿城皆知。
到那時她才終于醒悟,那個未出世的孩子對哥哥而言,從來不會是牽絆。
她真傻啊,哥哥的幾句示弱,她就做了這樣的事,她不知道剛才哥哥跟泱泱談了什么,但絕對不是她所認(rèn)為的懺悔和祈求原諒。
眼淚決堤般涌出來,她不敢出聲,狠狠扯了一把自己的頭發(fā)。
她的痛,不及嫂子和泱泱的千萬分之一!
算著阮松盈趕來的時間,隋方雅努力平復(fù)情緒,到給阮松盈開門時,幾乎已看不出異樣。
阮松盈幾乎是沖進來,看到隋泱靠在沙發(fā)上,笑著看她,眼眶“唰”地紅了。
“藥呢?”隋泱還是有些虛弱,但臉上已有了一點血色。
阮松盈從隨身包里掏出一盒藥,沒有直接遞過去,“真決定吃了?”
隋泱點頭。
別人不知道,阮松盈卻對隋泱的心思了如指掌。
這一類抗抑郁的藥物最常見的副作用之一,便是引發(fā)四肢震顫,哪怕程度極其輕微,但對于一位常年需要站在手術(shù)臺前的心內(nèi)科醫(yī)生而言,已然是毀滅性的打擊。
更何況她深研針灸術(shù),銀針器具從不離手,一絲一毫的顫抖,都足以瓦解她多年的苦修與全部的職業(yè)尊嚴(yán)。
就算以后病情好轉(zhuǎn)停止服藥,這類副作用也極有可能持續(xù)很長一段時間,甚至無法保證能夠完全消失。
隋泱就是出于對這些副作用的擔(dān)憂和沉重的職業(yè)壓力,自確診以來始終拒絕服用藥物。
而如今她主動要求服藥,只可能意味著癥狀已經(jīng)嚴(yán)重到她難以憑借意志硬抗。
阮松盈幾乎是將藥盒扔給隋泱,她快速轉(zhuǎn)頭,聲音已帶了“哽咽”,“我去給你倒水!”
隋泱知道她必定是哭鼻子了,也不拆穿,自顧自拿了藥就著手邊的水杯喝了。
隋方雅見狀,心底最后一絲僥幸也徹底熄滅了。
她在沙發(fā)邊緣緩緩坐下,凝視著隋泱,眼底沉淀著難以化開的哀傷與無聲的自責(zé)。
“只是輕微的抑郁癥。”隋泱說得很平靜,就好像生病的人不是她一樣。
隋方雅整個人顫了顫,像是被尖利的物件刺到了心臟,疼痛自胸口蔓延,“對不起,姑姑不知道……我以為,我以為他是真的愧疚……”
隋泱垂眸,剛才哭過,現(xiàn)如今反倒沒了淚意,她前所未有的平靜。
隋方雅伸出手,指尖輕柔撫上隋泱的臉頰,動作間是無盡的憐愛與疼惜,“泱泱,以后姑姑再也不會做這樣傷害你的事,你要相信,不論以后發(fā)生什么,倘若要我在你和隋華清之間做選擇,姑姑只會選你,無論付出何等代價。你放心!”
隋泱輕輕點頭,“藥勁兒上來了,我想上去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