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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或許是這番話震懾住了他,與胡葚脖頸處僅有毫厘的尖端并沒有繼續刺入。
但她能感受到謝錫哮正是暴怒的邊沿,因鉗制她的力道在加重,身上的疼痛也在一點點加劇。
這樣下去不行。
身上人似撕咬住獵物的豺狼,她想要掙扎,卻又能清晰體會到他身上筋骨血肉堅硬如鐵。
他的身形比她要高大許多,長臂輕松便能將她緊鎖住,長腿屈膝于地,駭人的力量在體內蟄伏著。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先冷靜下來,試探著先軟了語氣:“昨夜的事是我不好,弄疼了你,我——”
“閉嘴。”謝錫哮的聲音似有咬牙切齒的意味。
胡葚當即不敢再言語,腦中飛快轉著,既在想辦法脫身,亦是不知為何他還沒有動手。
可能她還是說動了他,就是不知道是何處說到他心坎去了。
她的腿還酸著,昨夜或是因鹿血酒的緣故,一開始她還沒覺得有什么,但今晨起來她便覺得不對勁,腰腹處酸疼乏力,某處還有隱秘的微痛,方才對上娜也古姿更是將她的力氣耗了個干凈。
她不得不承認,這個情況下,她即便是掙扎也無用,干脆嘆氣一聲卸了力道,順著趴下去,面頰貼在營帳內算不得柔軟的地墊上:“我知道你是不甘心尋死的,這一年來什么樣的苦都受過,哪里有尋歡一夜就要死要活的道理。”
身上人沒有反應。
“你方才應該聽到了罷?是我將你贏了下來,日后你只用面對我一個,這樣不好嗎?只用同我在一處,你便不用受那些酷刑,日后咱們再生一個孩子——”
“夠了。”
謝錫哮再次聽不下去打斷她。
胡葚抿了抿唇,扣著她手腕的掌心傳來熱意,她再次開口:“你身上很燙人,我能感覺到,我給你帶了草藥來……雖然可能被你弄灑了些,但草原上的藥來之不易,你沒必要跟身上的傷置氣。”
話音剛落,謝錫哮身上的力道了有了明顯的變化。
胡葚意外又驚喜,找準時機,迅速抽出腰間匕首便要向身后劃去。
她不指望著能傷到他,當然最好還是別傷到,他身上的傷已經很多了。
她只希望能將他逼退,最起碼能與她相隔一個不會威脅到她的距離。
謝錫哮眸色一凜,反應很快反手制住她,將她的匕首打落,但這也讓她被反剪住的手掙脫開來,她直接翻過身,抬腿就要往下三路踹。
眼看著要落到實處,她才意識到不能真給他踹壞了,匆忙轉到他腰腹處,可這片刻的猶豫叫她力道減弱、錯失良機,謝錫哮直接握住了她的腳踝,連帶著整條腿都往下壓。
這一下真是糟糕,本就受了勞累的腰腿在此刻一同被牽扯,她沒忍住悶哼一聲,卻叫謝錫哮意識到,現在的姿勢有些微妙。
他呼吸急促起來,是被氣的。
或許是想到了昨夜的難以克制,他整個人怒意更盛,迎面向他時,更能看清他清潤面容下隱匿的陰鷙。
胡葚心頭一慌,真覺得自己或許要死在他的盛怒之下,但下一瞬帳簾被掀開,緊跟著傳來阿兄的低吼聲:“混蛋,放開她!”
胡閬抬手便要落下一拳,謝錫哮余光一掃,閃身躲過,反手要還擊時卻因牽扯到身上的傷,眉心緊緊蹙起,只得暫且停下。
他立身在阿兄對面,身上的大氅削弱了因傷痛而顯出的清瘦,高大的身形在此刻十分有威懾,他眸色寒厲,看向這個將他擒獲之人。
戰場廝殺聲尤在耳畔,腹背受敵的困境讓他呼吸滯澀,同袍倒在血泊之中的場景反復刺痛他的雙眸,血肉中涌動的恨意讓他攥緊的手骨節直響。
胡葚見勢不對趕緊從地上爬起來,眼看著阿兄還要上前,她撲過去抱住阿兄的手臂:“算了算了,他性子烈,一時鬧人很正常。”
她把他說的像鬧脾氣的貓狗。
謝錫哮額角直跳,冷眼盯著她,呼吸放緩時,似蟄伏的猛獸,只待蓄力后的一擊致命。
阿兄在這時回過頭,瞧見她面上的傷,瞳眸當即驟縮:“是他傷得你?”
“沒有沒有,我跟古姿她們打了一架,不要緊的,而且我打贏了她們兩個。”
她語氣盡可能地歡快些,還沖著阿兄笑笑,牽扯到唇角的傷讓她靠近那側的眼睛跟著微合,她不希望阿兄擔心她。
可越是這樣,胡閬越是心疼,他狠狠咬牙:“二王子太縱容她。”
說的是古姿,古姿早就是二王子帳中的女人。
胡葚不想再說這些,干脆扯了扯阿兄的
衣角。
如此倒是提醒胡閬原本的目的,他拍了拍小妹的手,轉而蹙眉對謝錫哮道:“可汗要見你。”
謝錫哮瞇起雙眸,恨意與沖動被暫且壓下,看過去時視線帶著嘲意:“如此客氣?怎么,這次不再押送,改為尊請?”
胡閬轉了轉腕子:“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謝錫哮的眸色卻是在此刻微有變化,他視線掃過面前的兄妹二人,腦中閃過昨日至今發生的一切。
女人、財帛、炭火與傷藥。
他隱隱有了些猜測。
謝錫哮神色凝重幾分,勢必要去見上一見,挑眉示意足腕上的鐵鏈:“解開,我同你去。”
*
胡葚留在了營帳中,她把火生了起來,烤得營帳里很暖和,草藥汁被她收了起來放遠了些,免得被火烤到。
謝錫哮沒有耽擱太久便被帶回了營帳內。
可汗沒說什么,那雙因年邁而混濁的眸子透出威懾的光亮,只上下打量著他,倒是他身旁的隨侍絮叨了許多,問他對賞賜可還滿意,還說可汗很是看重他,日后要盡心為可汗效力。
他冷聲駁斥,可那人對他露出含著深意的笑。
謝錫哮垂眸坐在床榻上,身上不再是之前單薄的月白衣衫,而是新縫制的獸皮大氅,他神情凝重,面上因發熱讓本就沒有多少的血色更是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