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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連昏迷好幾個時辰,這才剛有蘇醒的跡象,一群人便是喜不自勝,只管手忙腳亂地伺候著,自然也沒人注意到這對主仆湊在床榻旁說了做了些什么。
而顏回雪也終于在看清宴平秋此刻模樣后,才覺出自己身體上的沉重來。
他身上高燒并未完全褪去,人也依舊感到迷迷糊糊的,在察覺到宴平秋的動作后,聲音低啞道:“朕好像睡著了,做了一場夢,夢里的人都走了,只有朕還留在原地。”
顏回雪的聲音太過低啞,需得把耳朵湊近才能聽清。
宴平秋也努力傾聽著,待覺出他話里的的失落時,這才輕聲回應道:“別怕,奴才在這呢。奴才會一直守著陛下,生也好,死也罷,永遠都不會離開。”
本來已經認清方才一幕是夢境,如今聽宴平秋這話,顏回雪又覺自己還尚在夢中沒有醒來。
世上沒有真心不變的誓言。
他只是努力地扯了扯嘴角,聽著周遭人匆忙行事的動靜,目光卻執意要停在宴平秋身上,輕聲道:“朕才不會現在就死……朕要比先帝活的長,他活五十,朕便要活一百。”
這番話里,難得流露出幾分他對先帝的怨恨,竟罕見地生出幾分攀扯的心思。
好在這話只有宴平秋能聽見,不至于流傳出去,惹人非議。
只見他握緊對方的那只手又抓緊了幾分,干澀的雙眼無論如何也不能從這張臉上挪開,只低聲哄著他道:“是,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得到他的回應,顏回雪這才感到滿意。
待小李子又端了一碗新煎的藥來,床榻上的人才終于皺眉為難道:“太苦了……”朕不喝。
孩子氣的話尚未說出口,身旁的宴平秋便率先接過藥碗,而后變戲法似地拿出那塊松子糖,溫聲哄道:“阿雪乖,吃了藥就能吃糖了。”
這話輕柔地像回夢中母親的一般,他似又嗅到的女子發間的清香,竟也毫不抗拒地將藥喝下。
他如愿含下那塊松子糖,待甜味在嘴里散盡,這才覺出幾分困意。
“宴平秋,朕困了。”
說這話時,他已經看不見宴平秋臉上的神情,只能依稀看見一些輪廓。不過片刻偏聽對方聲音輕柔地回道:“睡吧,奴才一直都在這守著。”
“嗯。”
轉眼他便又陷入到昏睡當中。
第41章
這一場高燒幾乎是燒了一夜才退,深夜里人也跟著斷斷續續地醒了幾次。
宴平秋更是一刻不離地守著,喂他喝藥,替他擦拭身子,把能做的細致活兒都做了。似還覺不夠,竟聽到對方夢魘呢喃時,將人抱在懷中哄著。
左不過是些“阿雪”“乖寶”之類地哄孩子的話。他久久地凝望著那張泛著紅暈的臉,幾縷發絲貼上額間,被他抬手去撥去,將對方的容貌盡數露出。
那自是一副楚楚動人的病弱美人面,可宴平秋卻全然無半分欣賞的心思。眼下的烏青,眼中的麻木,無一不昭示著他此刻的情緒。
一個閹人,竟也對一個人生出憐愛之心,渴望上蒼在普度眾生時,將幸運傾注在這個人身上。
天幕初曉時,值班的奴才似瞧見了外邊的光景,竟忍不住驚呼一聲,“快看,外邊下雪了!”
一夜的狂風亂作似乎得到了它的回應,大雪紛飛而至,下得那樣急切,不遺余力地將雪白鋪滿天地。
這話自然驚動了留守外間的幾個太醫,有幾個年輕的小奴才甚至大著膽子地悄悄跑出去瞧。
這樣零碎的動靜同樣驚擾了宴平秋,但他無心過問,整個人僵坐在床榻邊,偶爾用手去試探對方額間的溫度。
不再似昨夜那樣滾燙,人卻依舊不見醒。
灌下去的藥一碗接一碗,人醒過來的次數卻反倒越來越少。
又這樣守了一個白日,皇帝像是徹底陷入到夢魘當中,原本欣喜過頭的太醫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一個個診脈時都戰戰兢兢地不敢去看守在一旁的宴平秋。
病情反復本是常事,只是皇帝這樣身陷夢魘,也叫他們一時無法,只得把方子拿出來改了又改。幾個留著山羊胡的太醫愁得,胡子都被拔禿了不少。
唯有小李子見宴平秋徹夜未眠的臉色實在陰沉得可怕,只得壯著膽子又上前去勸宴平秋換藥。本以為這次也會遭到拒絕或是斥責,卻出乎意料地對方答應得很順其自然。
對此,小李子只驚訝了一瞬,很快面色便恢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