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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回雪卻像是根本察覺不到對方的舉動一般,待他態度十分溫和,道:“休養多日,沈公子的傷可有好些?”
“陛下喚草民容之即可。”
糾正完,沈容之才回應道:“草民皮糙肉厚,便是再來十大板,那也是受的住的。這傷現下已然大好了。”
也不知他是吹噓還是當真如此,顏回雪撇了一眼他手里的拐棍,最終只開口說:“出門在外,容之慎言。”
顏回雪意在提醒他換一個稱呼,不要稱陛下。
可這話落在沈容之耳朵里,他卻只聽見了陛下親口喚他容之二字,明明與他交好的友人也如此喚他,可陛下這般喚卻格外的動聽。
一時間,沈公子便跟打了雞血一般,連忙將近來所做詩歌獻上。
與從前那種批判性的不一樣,此次每一首詩都是在迎合一位帝王的喜好,而他也毫不例外地收到了皇帝的稱贊。
昭國并不興辦宮學,便是富貴子弟,也是在民間的書院上課,因此沈容之的同窗中有不少都是出身寒門的落魄子弟 。
而這些人也與沈容之同樣不曾參加科考,卻又憂國憂民。
顏回雪心中瞧不上這樣自恃清高的讀書人,覺得他們自詡大義,卻依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不過三兩句詩,便以為可以撬動所有權貴。
沈容之自然不知皇帝心中所想。
此次外出,皇帝自稱是為了游玩一番,特意尋了沈容之做伴。
因此第一時間沈容之便帶著人去了從前他附庸風雅的茶樓之中。
茶樓自稱雅閣,因此地布置雅致,又有書籍可借閱,所以很受讀書人喜歡。里面坐了不少才子佳人,他們來此也只為吟風弄月、附庸風雅,而這兒也是京都讀書人聚集得最多的地方。
下了馬車以后,顏回雪便帶上了帷帽,遮住了容貌。
沈容之對見不到陛下之容感到遺憾,卻在觸及茶樓里投來的諸多目光時,慶幸陛下沒有摘下帷帽。
只是顏回雪卻并不像他所想的那般有意遮擋,反而在落座以后摘下的帷帽,露出了那張深邃美麗的臉。
胡人的面部特征太過明顯,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這處茶樓為了容納諸多身份不等的學子,因此不曾設有隔間,只是這樣擺上幾桌,便可以聚滿讀書人在此。
沈容之也沒料到他這個舉動,幾乎是在引起哄動的第一時間,底下就出現了議論之聲。
“那是個胡人?胡人怎么會來這,不過他怎么是黑發?”
“興許是胡人跟漢人生下的賤種,不過都是些野蠻人罷了,還敢進雅閣這種地方,怕是連詩文都看不懂,還裝腔作勢地需我等附庸風雅。”
“胡人向來如此,不過是塞外卑賤的種族罷了,也配與我們平起平坐。說什么通商,怕不是咱們那位胡姬所生的陛下有心偏袒,這才一再縱容胡人。”
“聽說琉璃國的人已經到了,前幾日就瞧見了,一個個兇神惡煞的,都是野蠻人。”
“……”
說是讀書人,卻是京都內最閑散之人;一個個七嘴八舌的,竟跟那村里的長舌婦一般。
沈容之也不覺得從前那些話會像今日這般聒噪刺耳,再看那一個個自詡清高的讀書人,哪個嘴臉不難看?
加上那句賤種,更是嚇得他臉色都白了。
他神色驚恐地看向對面的顏回雪,卻發現這位陛下從始至終都十分鎮定。
就好似這些話都與他無關一般,充耳不聞。
就在沈容之猶豫著要開口的時候,從前交好的幾個好友便瞧見了傷勢大好的沈容之,立馬就將人拉了過去噓寒問暖。
到底是曾經的知交,沈容之拒絕不了,只能低聲跟陛下請示。好在顏回雪點頭同意了,他這才得以走開。
到了另一桌,沈容之立刻變成了眾星捧月的存在。
“沈兄壯舉,我等都有所耳聞,寫下《朱門賦》這樣的絕世佳作,當真叫我等傾佩啊!”
“徐兄說得對,沈兄出身名門卻不與之為伍,反而與我們這些清貧之人稱兄道弟,此乃真君子。”
“……”
幾人你來我往便立馬飲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