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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大肆斂財的太監不止他一個,人人都是面上皆捧著他,心里卻總盼著他與過往奸佞一樣,落得個尸首異處的下場。他只當看不透,心安理得地就受了那些難得的好處。
宴平秋又抬手撒了一把魚食,引得池子里的魚兒爭先恐后地搶奪。見它們各個張大嘴搶食的樣兒,倒跟朝中的官員一般,爭權奪利,好不熱鬧。
瞧這魚兒爭得歡,宴平秋縱然一副局外人的樣子,眼中不由地帶上幾分笑,像是在嘲諷它們的愚蠢,又像是在冷眼旁觀。
這時,府里的侍從來報,“大人,宮里來人了。”
聞言,宴平秋不免感到一絲意外,他心里清楚皇帝遲早會派人上門找他,卻不想竟這么快。
琉璃國的大王子尚在昏迷,咱們的陛下怕是已經坐不住了。
他像是來了興致,哪還有心思看魚,隨手便將手里魚食盡數拋進池子里,也不管這樣的喂法是否會將這些魚兒撐死。
他朝著后院的那片竹林去。林間設了個亭子,瞧著格外雅致。
但宴平秋卻并不是一個吟風弄月的人,他識字,但也僅僅止步于此,對文人墨客的傷春感秋半點興趣也無,更別提吟詩作賦。之所以設下這樣雅致的地界,也不過是因為有人喜歡罷了。
走至回廊,宴平秋便立馬瞧見了在亭子中央等待自己的人。只是一個背影,他便徹底愣在了原地,像是完全沒有預料到一般,默默揮退了身后推輪椅的侍從,換作自己動手。
修養時他常常自己獨處一隅,便也早已能夠自如地推著輪椅在府中行走,不一會兒人就停在了竹林內的亭子外。而那亭子中央的人似也一早就察覺到他的出現,隨即回過頭來,將頭上的帷帽摘除,露出了那張無可挑剔的臉。
“這還是陛下第一次登門造訪奴才住的地方。”
他并不把這地當做自己的家,只當是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但他很驚喜顏回雪的出現,語氣也不由得變得雀躍起來。
眼見這人喜上眉梢,顏回雪的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下的輪椅上。事實上他并不清楚對方的傷恢復的如何,在對方禁閉期間也故意地不去探知消息,驟然再見,也不免感到疑惑。
而后就聽他一臉疑惑地問道:“你的膝蓋上的傷還沒有好全?”
聽見這樣的問話,宴平秋自然也沒錯過眼前人緊皺的眉頭。雖然有些大逆不道,但他卻仍舊覺得冷面蹙眉的顏回雪,是一尊冷面美人相。
“陛下何不自己過來親眼瞧瞧?”
眼下宴平秋并沒有著宮里的服飾,而是換了身常服,墨發半挽,配上那張清俊漂亮的面孔,坐落在這樣雅致的庭院中,竟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模樣,實在很難叫人想象,他是個閹人。
本該為他輕狂發言發怒的顏回雪,也在瞧見他面上怡然自得的笑容時,氣焰消散。
宴平秋停在原處,靜靜地看著那人步步朝他走來,而后目光便落在自己的那副膝蓋上;纖細修長的手不知何時伸出來落在了上面,像是怕他會疼,指尖落下時十分輕柔。
只是短短一瞬間的觸碰,便叫宴平秋眉眼一沉。下一瞬,站在他面前的美人便被他拉如懷中,隨即安安穩穩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時隔多日的親近,饒是顏回雪也忍不住驚了一下,下意識地便抓緊了這人的衣衫。
這樣微妙的動作卻立刻被這人捕捉到,當即就叫人起了壞心眼,故意地俯身靠近他,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似情人間的親昵道:“陛下自己試試坐上來,不就知道奴才的這雙腿有沒有好全。”
此話一出,顏回雪便知道這人所做一切都是故意的,他當即便冷了臉,松了手便要起身離開,卻反倒被輪椅上的人又再度拉回懷中,跟哄孩子似的對他說:“奴才錯了,陛下千萬莫惱。”
說罷,他便將那只帶有舊疾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細細摸索,如同跟家中的貍貓順毛一般。
大約這樣的動作當真有效,顏回雪竟不再動,姿態親近地依偎在他懷中,只是那張美人面上依舊泛著冷意。
對此,宴平秋只當看不見,自顧自地開口解釋道:“用這輪椅用習慣了,如今能走了,反倒是不習慣了。總歸是在自己的底盤上,旁人也不敢置喙;用輪椅代步,也是給自己省了力氣。”
聽他這話,顏回雪沒任何表示,依舊冷著個臉。
宴平秋卻不在乎,把人攬抱在懷中后,便用空出來的手去推身下的輪椅。動作突然,反應不過來的顏回雪險些歪身倒出去,下意識地便環上了這人的脖頸,直至行過竹林,他方才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