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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沉默看完,而后合上,卻沒有表露半分疑心,只是掃了一眼身側伺候的小李子,吩咐道:“淑妃入宮,免不了掛念家中重病的父親,便賜她回門三日,以示皇家恩典。”
小李子低眉應聲,接著邊將此令傳達下去。
淑妃尚未入宮便得皇帝如此掛念,可見當真得皇帝喜歡,此言一出,羨煞旁人。
這廂借著差事躲了皇帝數日的宴平秋,終于在淑妃入宮的前夜進了宮。
他帶著一身風撲塵塵,直奔天子所居的太極殿,就在將要踏進殿門的那一刻,到底是叫守在門口等他的小李子給攔下來了。
宴平秋本事再大,那也還是皇帝座下的鷹犬,入宮的消息自是瞞不了。
這不他前腳剛踏進宮門,顏回雪便收到了消息。
接連數日因公務拒不進宮,便是再得寵的妃子,眼下也半只腳踏進冷宮了,更何況宴平秋這個死太監,皇帝沒命人抓他打一頓,都已是開恩。
小李子得了吩咐不讓宴平秋進去,卻也不敢說重話,看著面前他一向敬畏的人,只是面上為難道:“大人,陛下今兒歇的早,吩咐了不許打擾,您還是早些回去吧,再晚宮門該下鑰了。”
皇帝不見他,這番情況宴平秋是早有預料的。
但他既然來了,便不可能就這么輕易離開,他抬眸看了一眼,發現窗欞內燭火未滅,那人自然還合衣坐著不曾睡下。
他將手里帶來錦盒遞到小李子手中,而后便利落地跪在了大殿前,那張陰柔俊美的臉上浮現堅定之色,只開口揚言道:“奴才宴平秋,特來向必須啊請罪,只求陛下開恩,見奴才一面?!?
一字一句傳進大殿內,這一聲奴才聽見的何止合衣坐著的那位,整個大殿的奴才都聽了去,只下意識地將頭低得更低。
但哪怕言辭懇切,里面的人卻依舊無動于衷,火光微閃間,那人只抬了一下頭,便又把目光再度落在手里的折子上。
夜色漸深,宮門下鑰的時辰早過了,宴平秋自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但他眼下無心注意這些,只一心掛念里頭那位。幾句奴才有罪,不知反復說了多少遍,說得人嗓子都有些啞了。
原本抱著錦盒恭敬地守在一側的小李子也不知何時不見了蹤影。
火光跳動間的身影終于再度抬頭,像是跟身邊人的說了什么一般,下一瞬便見小李子走了出來,彎腰看著跪在地上的宴平秋,面上透著喜色道:“陛下叫您起來,進去說話。”
說罷,宴平秋便真進了殿內,而本該候在里邊的奴才也在他進來的一瞬自覺地退了出去。
二人相處的時候總是如此,在太極殿內早已成了不成文的規定。
與從前以下犯上不知規矩的宴廠督不同,這廂見了面,宴平秋一聲不吭地便跪了下來,姿態端正,竟當真是來請罪的。
顏回雪不抬眼看他,他便繼續跪著,仿若要把在殿門外的戲做足了。
窗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淅淅瀝瀝的,倒也不算急切,入秋后的天兒總有些冷的,膝蓋貼著大理石,便是怎么也貼不熱。
“怎么?這會子到想起來自個是誰的奴才了?”
顏回雪開口,語氣淡淡,看似無意,實際在問責。
宴平秋立馬跪直了身子,而后扣頭道:“奴才一直都是陛下的奴才?!?
聞言,顏回雪這才真正停手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做奴才做到你這個份兒上,朕還是頭一遭見,便是先帝后宮的妃子,也沒見幾個有你這般恃寵而驕?!?
宴平秋頭低得更深,繼續認錯道:“奴才慚愧?!?
誰想他話一出,顏回雪頓時沒了好臉色,桌上放涼的茶隨手一揮,碎瓷片飛濺,竟劃傷了宴平秋的臉。
他像是不曾察覺這點痛,姿態依舊端正。
“朕要你殺了鎮國侯,你拒絕朕,朕要納嵇家女為妃,你不滿朕,天底下的奴才要都做成你這樣,那還叫什么奴才?!?
顏回雪冷聲細數著他做過的事兒,他本來是困了的,如今合衣坐在這看折子,也不過是為了陪跪著的宴平秋做戲。
他太了解這個人了,甚至連他認錯的招數都看得一清二楚,久不見人,也不過是故意磋磨他。
顏回雪憤恨道:“朕真想殺了你這個不聽話的奴才!”
話音剛落,原本在榻上合衣坐著的人便抬腳踩在了跪著的人的肩頭。
那只腳不著鞋襪,白凈的膚色,隱隱展露的青筋,美人自是從頭到尾都是美的。
宴平秋感受到了這一動作,心下漏了一拍,而后猛地抬頭,正好就對上那雙如翡翠般的眼睛。
如鯁在喉般,宴平秋說不出話來,也形容不出這一眼看見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