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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冰球撞擊杯壁,發(fā)出清脆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公寓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試圖厘清自己的情緒。
是掌控欲作祟?
因為那個曾經(jīng)用小心翼翼的目光追隨他的人,此刻正被另一個人以更粗暴的方式“掌控”和“摧毀”,所以讓他產(chǎn)生了不快?
還是因為……別的?
比如,那一瞬間,他確實看到了李世安眼中,因他的轉身離去而碎裂的,某種他無法理解、也不愿承載的東西。
他厭惡這種不受控的聯(lián)想,他一向冷靜,習慣于分析利弊,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和家族期望的選擇。
情感是冗余的,甚至是危險的。
尤其是這種……莫名其妙、因一個無足輕重之人而起的波動。
辛止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絲灼燒感,卻沒能澆滅心頭那點莫名的煩躁。
他猛地將酒杯頓在吧臺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理智告訴他,報警是最正確、最得體的處理方式,他沒有任何過錯。
但為什么,那家伙最后的眼神,像根細小的刺,扎在他向來冷靜無波的心緒上,不深,卻持續(xù)地傳來一陣陣微不足道、卻又無法徹底忽略的鈍痛。
他厭惡這種失控感。
第26章 聽泉灣
沉默地在落地窗前又站了許久,直到城市的燈火漸漸稀疏,辛止終于做出了一個違背他慣常行事風格的決定。
他走到書房,從抽屜里拿出一部不常用的加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迅速接起。
“小少爺。”聽筒里傳來一個沉穩(wěn)、略帶沙啞的男聲,恭敬而不顯卑微。
“陳叔。”辛止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有件事,需要你處理。”
“您請吩咐。”
“幫我查一個叫李世安的人,a大經(jīng)濟學院的貧困生。”辛止的語速平穩(wěn),“先找到他,確認他的安全。如果……再遇到類似今晚在a大后湖的情況,確保他不再受到實質性傷害。手段干凈點,不必驚動旁人,尤其是高家那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陳叔顯然已經(jīng)知曉了今晚報警的事件,但他什么也沒多問,只是確認道:“明白。查明目標人身份,保護目標人物安全,低調處理,避免與高家產(chǎn)生直接沖突。需要掌握他的日常行蹤嗎?”
“嗯。”辛止淡淡應了一聲,“有異常再報我。”
“是,小少爺。”
就在陳叔準備領命結束通話時,辛止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補充了一句:“這件事,先不要讓我母親知道。”
這次,陳叔的停頓略微明顯了一些,但回答依舊沒有絲毫猶豫:“明白。我會親自安排,信息只限于我這邊。”
“辛苦了。”
結束通話,辛止將手機丟回抽屜,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陳叔,全名陳繼川,名義上是母親林盼安排給他的生活助理兼安全顧問,實則背景深厚,能力卓絕,是母親精心為他準備的,一把藏在暗處,足以處理諸多“不便明面處理”事務的利刃。
這是他第一次,因為一個人,動用這把利刃。
他站起身走回客廳,重新倒了一杯酒,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曳,映著他深邃卻略顯困惑的眉眼。
他告訴自己,這并非出于關心,更非愧疚。
那只是一種對潛在麻煩的后續(xù)管控。
畢竟,若李世安真的因為今晚的事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狀況,即便他處理得再干凈,也難免會留下蛛絲馬跡,終究是個隱患。
是的,只是隱患清除的后續(xù)步驟而已。
他試圖用這個理由說服自己,將心頭那點異樣徹底壓下。
李世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那片湖岸的。
他撿起地上那件被撕扯得不成樣子的外套,勉強裹住破碎的衣衫和滿身的狼狽,漫無目的地走在凌晨空曠的街道上。
寒風穿透單薄的衣物,刺入骨髓,但他似乎已經(jīng)感覺不到冷,身體的知覺早已被更深的麻木所取代。
臉上、頭發(fā)上干涸黏膩的奶油提醒著他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他走了很久,直到雙腿如同灌鉛般沉重,才在一個僻靜的街心公園長椅旁停下。他靠著冰冷的椅背,緩緩滑坐到地上,蜷縮起來,將臉埋入膝蓋。
沒有哭聲,只有肩膀細微得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