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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下越大,他深一腳淺一腳走在去車站的路上,寒風裹挾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縮著脖子把臉埋進衣領,剛從鎮政府帶出來的微弱暖氣,早被冰天雪地吞噬殆盡。
回到飯店時,天已擦黑。老板娘坐在柜臺后嗑瓜子,看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
“怎么才回來?剛才有桌客人要加菜,喊半天沒人應!趕緊去后廚幫忙!”
李世安低低應了一聲,快步走向后廚。
忙到夜里十點,客人都散了,他才得以下班。裹緊單薄的外套,他抄近路往出租屋走,路過一條貼滿小廣告的窄巷。
墻面被各色牛皮癬覆蓋,租房、招工、治病的廣告層層疊疊,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雜亂。
他本想快步走過,眼角卻瞥見一張被撕得只剩一半的紙片,上面“公益資助”、“貧困學生”、“首都上學”幾個字,闖進了他的眼睛。
他停下腳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張紙片從墻上揭下來。
紙片邊緣卷翹,墨跡有些模糊,但他還是辨認出了關鍵信息:
那是一個公益資助項目的聯系電話,專門幫扶因貧失學的學生,資助范圍包括大學學費和住宿費。
李世安的心臟猛地跳起來,他緊緊攥著那張紙片,指腹反復摩挲著模糊的號碼,像攥著一根救命稻草。
巷子里的風更冷了,他卻覺得渾身發燙,快步跑回出租屋。
那間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間,只有一張床和一個破桌子。
他翻出藏在床底的舊手機,按捺著顫抖的手,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一個溫和的女聲傳來:“您好,這里是公益資助項目辦公室?!?
李世安的聲音瞬間哽咽,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表述清晰:
“您好……我叫李世安,是個孤兒,十八歲時考上了首都的a大,但沒錢去讀……我看到了你們的資助信息,想問問……我還有機會嗎?”
他語速很快地說著自己的經歷,從孤兒院的生活,到撕毀通知書的無奈,再到三年來打工攢錢卻屢屢碰壁的窘迫。
電話那頭的人耐心聽著,偶爾詢問幾個細節,語氣里沒有絲毫不耐煩。
“李世安同學,你的情況我們了解了。”聽完他的敘述,對方的聲音依舊溫和。
“我們需要你提供高考成績單、高中畢業證以及目前的生活證明,審核通過后,就可以為你提供資助,包括大學四年的學費和基本生活費?!?
幸福來得太突然,李世安幾乎要落下淚來。他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真……真的嗎?我……我以為沒機會了?!?
“當然是真的?!睂Ψ叫α诵?,“我們的宗旨就是不讓任何一個有潛力的學生因貧困失學。你把資料準備好,寄到這個地址……”
掛了電話,李世安坐在冰冷的床沿,看著手里那張皺巴巴的紙片,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他抬手抹掉眼淚,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他終于要去首都讀大學了,終于能踏上那條曾被他親手撕碎的路。
此刻,那棵在貧瘠土壤里掙扎的銀杏樹,終于要向著陽光,伸出枝椏了。
第10章 首都a大
首都a大。
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被陽光鋪得暖洋洋的。
辛止趴在一本攤開的《西方哲學史》上,側臉埋在臂彎里,額前碎發被暖風拂得輕輕晃動。
他沒睡熟,眼睫偶爾顫一下,像是不耐煩周遭的動靜,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他旁邊圍著三個人,都是穿著同款軍訓服的男生,說話時刻意放低了音量,卻也沒敢離辛止太近,只在兩步外的空地站著。
“止哥,你這開學第一天就泡圖書館,也太卷了吧?”
說話的是趙家的獨子趙磊,右手腕上帶著紅繩,手里轉著手機,“晚上我爸讓我喊你去家里吃飯,說給你接風。”
辛止沒動,也沒應聲,像是沒聽見。
另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補充道:“還有陳叔,早上打電話到我家,問你要不要去他那邊的射擊場玩玩,新到了一批裝備。”
這話落了半分鐘,趴在桌上的辛止忽然動了動,眉頭皺了皺,沒睜眼,只悶悶地哼了一聲:“吵?!?
就一個字,卻讓三個男生瞬間閉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