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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你不知道。”聞轍的聲音悶悶的,“我怕我不能每一次都找到你。”
緊接著,他又問姜云稚:“你和那個英國人戀愛了嗎?”
又是這個問題。他問出口的時候把臉往旁邊靠了靠,幾乎半張臉完全陷在姜云稚的手心,貪戀這個溫度到如果下一秒姜云稚回答說“是的”,再抽開手后,他還能感覺到余溫。
但是姜云稚沒有。姜云稚回答他:
“沒有。”
那晚天亮之前的幾個小時,兩人都沒了睡意。聞轍打開酒店的電視,在電影庫的底端翻出來一部沒有評分的文藝電影。
電影是一群不知名演員和一個在搜索欄上查無此人的導演拍的,因為評分人數太少,封面旁邊只顯示“經典佳作”的字樣,簡介只有一句話:
我想在菲薄年華里抓住一滴水,不與任何一條江合流。
它講一群邊緣人徘徊,講零余者的悲哀。80年代,嚴重智力障礙者方回音被父母拋棄在鋼廠舊址后,幾個十來歲的孩子把他拉扯大。這場現實家家酒游戲終止于20歲的方回英自殺,他在他們六個人居住的三十平米鋼廠宿舍樓結束了自己的生命,后來只比他大三歲的“媽媽”發現他用指甲在墻壁上畫的畫。
畫中七個人,他和“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還有“媽媽”十八歲時打掉的小孩。他在這個混合著揮之不去的汗味與洗衣粉味道的小巢穴平靜而幸福地離開了。
聞轍抱著膝蓋坐在床邊,姜云稚半躺在床上,被子一角掉下去,被聞轍捏在手里。
他們看到最后,一段導演出鏡的采訪,原來飾演方回音的演員真的是一位智力障礙者,但沒有電影中的程度嚴重。
導演學著觀眾的語氣問自己:“這算一種對特殊人群的霸凌嗎?”
他拿出一幅色彩明麗的連環畫對準鏡頭,自己回答:
“我就是養大‘方回音’的人其中之一,在這個‘家庭’里,我是他的哥哥。從事電影行業之初,他找到我,告訴我他想拍下我們的故事,至于他怎么表達的,我們有一套專門的交流方式。我很費力地理解到,他想回到二十歲死掉一次,這樣他就會開始新生。”
鏡頭拉近,對焦在連環畫上,電影中用指甲摳出來的畫作有了續集,他們“一家人”變老了,變胖了,變得有顏色了。
“他還以為人胖了,就是生活好了。”
導演笑了下,眼角擠出一條條皺紋,“我們沒有匯入大海,沒有與江合流,但我們很幸福。你對著那滴水大喊,可以聽見回音。”
姜云稚呆呆地盯著畫面定格在模糊處理后的一張舊照片上,回過神來后很隱秘地擦掉眼角的淚水。
天上云咖啡館和舊鋼廠的宿舍樓的門合上了,關在里面的是那種偶爾回想起來會忍不住發笑的記憶。
“這部電影在國外拿獎了。”聞轍看著手機顯示的搜索結果說。
天亮得早,窗外泛起一層曖昧的紅暈,姜云稚帶著重重的鼻音“嗯”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回音”的故事與天上云咖啡館的種種很相似,所以小聞和小姜都會感慨,他們有過的的菲薄年華,和他們要尋找的水滴。
第49章 道歉
聞轍把姜云稚送回小區,他們在便利店外坐下,桌上放著兩杯關東煮,收銀員時不時隔著玻璃窗瞟他們一眼,心中暗想這兩人奇奇怪怪。
姜云稚慢慢地咬著北極翅,聞轍手里還拿著一包袋裝豆漿。
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看過來電人后,他對姜云稚說:“是黛鈺姐。”
北極翅被咬斷,姜云稚疑惑地看著聞轍接通電話,打開免提。
“是聞轍嗎?”黛鈺的聲音里帶著一點試探。
“是我,怎么了?黛鈺姐。”
“你現在在深市嗎……”
兩人對視一眼,聞轍回答道:“你說,我聽著呢。”
“是這樣的……我老家那個親弟弟,他……之前做了些不該做的事,警察一直在找他。今天我接到通知,說查到他最后的消息是在深市……聽說他和一些不好惹的人混在一起,我就想著,能不能讓你幫我打聽打聽他的情況……”
姜云稚沒忍住,搶過手機對那頭說:“姐姐,你怎么又關心上李豪了?他和他們一家人以前怎么對你的你忘了嗎?”
“……小姜?你怎么——”
“現在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姐姐。”
黛鈺沉默了一陣,再開口時聲音低了許多:“不是我想幫他,是警察找了他很久了,老家那邊……傳得挺難聽的,也給我編排了不少故事。家里那兩位現在天天纏著我不放,我忙著帶孩子,不想李豪和他們影響到我自己的家。”
聞轍問:“你弟弟……李豪,他犯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