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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說了這句話，緊接著抱住自己的頭，擋住姜云稚的目光，將一直積郁在心的話傾瀉而出：

“我曾經(jīng)以為華聞置地就是我的全部了……我沒告訴過你，聞霄延是怎樣虐待我的，就因?yàn)檫@些我才一直想要把華聞置地掌握在自己手中，我不知道人生的意義到底是什么。外婆去世的時候，我沒有得到任何消息……對不起，讓你和你的母親獨(dú)自承受那么多。

“那時候華聞置地就要破產(chǎn)了，我本以為找到嚴(yán)明珠這樣同樣需要一把扶持的人就能把事情解決好，但我又遇見了你……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想你留在我身邊……我太自私，一直在傷害你。

“事出之后我才知道嚴(yán)明珠不肯放棄的原因，她有自己的孩子，那是她必須要保護(hù)的人……而我想要保護(hù)的人是你。”

姜云稚聽著他的聲音漸漸哽咽，思維卻像失靈的機(jī)器般無法繼續(xù)運(yùn)轉(zhuǎn)。

“所以我也很討厭我自己，一切都太晚了，只能在失去之后后悔，對不起。那個時候在thalassa選的戒指從一開始就是想送給你的，不是媒體說的那樣，嚴(yán)明珠也一直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不管怎么說，全是我的錯，所以我當(dāng)時把戒指留在那里，想著你賣掉也好，起碼日子會好過一點(diǎn)……”

“……戒指我不能收。”姜云稚喝了一小口蜂蜜水，裹緊被子看向聞轍，“但是，謝謝你那天給我的傘。”

聞轍怔住了。

他的眉頭很快地抽動幾下，不自然地連續(xù)眨眼，試圖在酒店的各個角落、各件物品上找到視線的安身之處。

可他不能。他的心臟猛烈地跳動，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

“你知道是我……？”

“我看見你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聞轍的心上卻那么重。

他的眼眶慢慢變熱，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姜云稚曾在看完外婆的遺書后寫下的“我們的愛神更像是某種審判神”的含義——愛是一場審判。

在姜云稚開口之前，他永遠(yuǎn)都惶恐，不知這把傘會不會成為刺穿自己的一柄利劍。

姜云稚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蔓延開，近似于酸，浸在身體各個縫隙。

“在酒吧的時候……不是因?yàn)槟悴拍菢拥摹！?

暈倒是因?yàn)榫瓢墒褂玫牧淤|(zhì)酒精，而在此之前發(fā)作的驚恐是由于那個被砸碎的玻璃杯。

從某一天起他無法忍受毫無預(yù)兆的響聲，過高的分貝像針密密麻麻扎在他的腦神經(jīng)，那是種捂住耳朵也無法逃避的聲音。

人群像浪陣陣推來張揚(yáng)的音樂，玻璃碎片在地上炸成煙花，他突然失去所有思考的能力，直到有一個人出現(xiàn)在他眼前，以握住他的雙手的姿勢護(hù)住他的耳朵。

一場聲音的漲潮結(jié)束了。

“我害怕響聲而已。”

聞轍不安地抓弄自己的頭發(fā)，徹底弄亂之后，他問：

“是不是因?yàn)槟莻€音樂盒？”

姜云稚正要往上扯被子的手頓住。

象征破碎的巨響、滿地的狼藉和不再光鮮的鍍金金絲雀，以及從聞轍額頭上流出的鮮血。

那些聲嘶力竭和絕望，都在他拼盡全力砸出去后爆發(fā)出來的那一聲響里被打碎了。

腦海里浮現(xiàn)的卻不是散落一地的零件和那一記狂響，姜云稚想起的是聞轍額頭上的傷口。

他朝聞轍招手，坐在沙發(fā)上的聞轍慢慢向他走來，他盤腿在床上不動，聞轍就蹲下身，撤腿跪在地毯上，緊靠床邊抬頭看他。

姜云稚用手指輕輕撥開聞轍的發(fā)梢，一條淺粉色的疤隱藏在發(fā)絲之下，他想起剛剛半夢半醒間頭暈得厲害，睜不開眼睛。他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對聞轍說，你怎么全身上下到處是疤呢。

他眨眼看向聞轍的耳骨，對耳輪中間部分?jǐn)嚅_，缺了一小塊，后側(cè)的創(chuàng)口已經(jīng)長起一層薄肉，但那里始終有一個空缺。

聞轍的身上有兩個疤痕屬于他的愛與恨。

“痛嗎？”

“不痛。”

聞轍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側(cè)，貼近嘴唇，他感覺到溫溫的鼻息灑在指腹，掌心被聞轍的手捏緊了。

身體里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在生長，很癢。

姜云稚又看聞轍的耳朵。有點(diǎn)荒唐，兩個傷疤中再也長不好的、標(biāo)志永恒的那一個，偏偏是愛的時候留下的。

疼痛是我們愛的贈禮。

“今天謝謝你。”姜云稚輕輕地說。

他們的手還是交握著，他的掌心還貼著聞轍的側(cè)臉。聞轍說話時，他能感覺到氣息的進(jìn)出。

“以后可以不要一個人去危險(xiǎn)的地方嗎？”

“嗯。”

“可以不要搭理奇怪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