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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熟悉的聲音卻用陌生的語調回答他:“我在……”
姜云稚驚詫地看看手機,接電話的人是eric沒錯,可他怎么會說中文。
"i'm in hai city now...i don't know how to say, but… "
(我現在在海市……我不知道該怎么說,但是……)
“我學了中文。”eric打斷他,“不是,很熟悉,但是,能聽懂。”
不知為何,姜云稚突然產生一種想哭的沖動。
從eric接起電話起,他就開始害怕,他唯一的朋友也會離他而去。
“我還在海市。”
eric告訴他。
咖啡館的顧客換了一批又一批,靠窗最后排位置上的兩個人卻很久都沒有移動。
冬日微弱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把那頭紅發染出一點半透明的橘色,淺藍色的瞳孔愈發接近玻璃珠。
姜云稚面前新點的第三杯咖啡已經涼透了,而eric那杯早已見了底。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被姜云稚挑挑揀揀、中英夾雜著說了出來,講到最后他自己都難免哽咽。
兩人相對而坐,無言了許久,eric紅著眼睛問他:“那你和那個人……”
“我和他沒有關系了。”姜云稚撐著臉看向窗外,壓抑著心底翻起來的酸,“nothing, over的那種沒有關系。”
“yuki,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會來看我的,我學習中文——”
"ariel."姜云稚沒等他說完,也沒再陪他講蹩腳的中文,"i only wanted to see you to apologize. i really had no choice at that time... as for feelings… i don’t have the ability or time to invest in a relationship right now."
(愛麗兒,我見你只是想和你道歉,當時我真的沒辦法……至于感情這方面,我現在沒有能力與時間投入一段新的關系。)
他察覺到eric極快地蹙了蹙眉頭,又佯裝平靜,以此來維護自己是一個成熟的大人的事實。可他不過19歲而已,這一刻眼眶為什么而紅可想而知。他像一只落水的小狗,狼狽又可憐地眼巴巴望著姜云稚,希望他不要再說下去。
但姜云稚必須說,他得冒著傷害這個孩子的風險袒露自身的沉疴痼疾,承認感情之重而他無以轉圜。話如劍鋒由他口中刺出,卻兩頭是刃扎得人人都疼。
"you are always an important friend to me. to be honest, my mind is in a mess right now. you know about my mother… i just need some time to sort things out."
(對我來說你一直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說實話,我現在思維很混亂,你也知道我母親……我需要時間去把思緒整理好。)
這些話說完,姜云稚突然覺得自己的很多情緒也像英文單詞一樣被吐出了,空空的,不郁悶也不歡愉。
少年倔強地吸了吸鼻子,看向玻璃窗外,來來往往的過路人在他透藍的瞳孔中倒映出不同的顏色。他不說話,姜云稚就有耐心地繼續等,看他就像在看曾經的自己,缺一點開口的機會與勇氣。
時間流逝幾分鐘,隔壁桌的女孩突然紅著臉走過來,靦腆地和他們打了個招呼,又用翻譯器問eric可不可以一起拍張照。
剛剛還在苦苦思索掙扎的小孩立刻綻出一個足以擾亂青春期少女情思的笑容,站起身接過女孩的手機一起自拍。
姜云稚錯愕地看著他們,這才反應過來,音樂節結束后,floating ketty在國內引起了小小的轟動,特別是這位紅發碧眼的主唱,當時在臺上solo溫柔彈唱名為“yuki”的歌曲時,無數人都迷上了他的優雅貴族少年氣質,干凈、清透。
他勾起唇角笑了笑,這樣也好,愛麗兒才不會為了愛情變成泡沫。
拍完照,eric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紅著臉,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
“我不想困擾你,你也很重要對我來說。除了愛情我們也可以有好朋友的愛,我會努力做到的。”
深夜,聞轍又突然驚醒。
他的心率極速飆升,呼吸喘到后背都微微離開床鋪,每一口氣都來不及呼出,就又像案板上的魚一樣張大嘴巴吸入下一口。
全身上下被人扎滿釘子般動彈不得,那一刻眼中的一切都在旋轉,墻壁、柜子、書桌,都以一種扭曲的動態離他越來越近,他睜大眼睛試圖看清真實的景象。
持續整整十分鐘后,這樣缺氧的眩暈才慢慢消失。他渾身冒著冷汗,極力調整呼吸的節奏。
這樣的瀕死感發作得愈發頻繁,就像脖子上一直套著一根繩圈,時不時就沒有任何征兆地突然收緊,身后有個隱形的行刑者以此為樂,欣賞他拼命掙扎。瞪大雙眼后猛縮的瞳孔、因痛苦而晃動亂蹬的腿,他的一舉一動都像缺水的魚。
聞轍雙手捂住臉反復摩挲,心跳得太過沉重,整個胸腔都像被灌了鉛。
他的手落到側臉,又摸到溫熱的液體。
這好像觸發了某個開關,痛感如潮水卷來,像有一萬根足夠長的針生生扎進他的全身,從頭頂貫穿腳底——聞轍發現指腹上沾濕的液體是鮮血,他的耳洞又開始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