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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明珠呆呆地看著自己折斷的指甲,神經已經麻木到遲鈍,感覺不到疼痛。然而十指連心,她的心像一張紙被揉皺了,一拉一扯疼得呼吸困難,滿心遍布皺痕。
她真的在做對的事情嗎?
從她決定生下那個孩子那天起,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走上一條注定坎坷的路。她也曾在商場和權勢的夾縫中無所適從,但決心一定要給自己的孩子一個光明的未來,光明到無人敢說道他的身世。
如今,像聞轍無法在愛情和利益之間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地一樣,她早已失去了母愛與事業之間的平衡。
嚴明珠慢慢地脫下自己的高跟鞋,水晶踝鏈解開后,被磨得發紅的皮膚裸露出來,刺痛雙眼。她視若無睹地避開腳后跟的血泡,摸到曾經洗紋身留下的楓葉形狀傷疤。
“……我們都失敗了。”她的聲音顫抖,卻說得慢而清晰,“你說得對,算了吧,聞轍,我們做不到了。”
聞轍的視線低下來,用了長達數分鐘的時間沉思,最后只說出一個字:“不。”
時至今日他無法再找到任何借口掩飾對姜云稚的感情,那不是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肉體的欲望,也絕非單純的占有欲或保護欲,想要將姜云稚據為己有——現實遠比這悲哀,他無可救藥地愛上姜云稚了,從兄弟之愛到真正的愛情。可他們擁有過的,不過是一段荒唐情事;留給他的,是所羅門式的痛苦,永無止盡。
“我們不結婚了,我把我手上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給你,華聞置地交到你手里,你有能力融資,其他的可以先讓林源頂著,之后再聘請一位能力出眾的總裁……手中有了這枚大棋,就一定能控制住嘉裕,你可以站到足夠高的位置。”
“什、什么……?”
嚴明珠睜大了眼睛,滿臉驚愕,她艱難地站起來,像卷在水中隨便抓住一塊木頭便不放手一樣抓住聞轍的袖子,難以置信地說:
“你在說什么啊……華聞不是你的心血嗎……你付出那么多不就是為了要抓住華聞置地嗎……你瘋了嗎!”
聞轍搖頭。
他的人生不知從何時起就不再屬于自己。他一度認為,如果沒有從聞家、從聞霄延手里奪過華聞置地,那他遭受的長達十年的非人待遇都沒有任何意義,那是他的前半段人生;而現在,人生是什么,他無法回答。
嚴明珠有自己的孩子,她是目標明確的商人,更是柔軟剛毅并存的母親,她的人生有意義。聞轍愿意幫她一起守護拼盡全力搭建起的堡壘,因為他人生的意義已經不在簡簡單單的錢與權之中了。
姜云稚不在,他的人生就只是局限于呼吸或心跳范疇內的“活著”而已,其他的都不再重要。
作者有話說:
標題“一把出鞘的劍”源自博爾赫斯《最后的對話》,原句中西語單詞desnuda意思是“裸露的”,在這里我更想要譯為“出鞘的”。“若非有人告訴我這是愛情,我會以為那是一把出鞘的劍”,很符合小姜小聞現在的狀態。
“所羅門式的痛苦”solomonic suffering通常指代一種在極端的兩難境地中,為做出艱難抉擇而承受的巨大精神煎熬。它源于古代以色列國王所羅門的兩則著名典故。在這里個人理解為聞轍擁有選擇的權利,所以要承受選擇的代價。
第39章 理理
前一天從訂婚宴脫身逃離后,聞轍并沒有直接回深市,而是去了天上云咖啡館。
中途他問過周姨姜云稚去了哪里,周姨稱自己也不知道,只幫著處理了姜果的后事。
人們都說落葉要歸根,所以他第一反應是天上云咖啡館,那是姜果和姜云稚生活了最久的地方,在曾經也是他們的家。
可聞轍找到的只有被高高的工地彩鋼圍擋遮住的一地廢墟,從縫隙里能看見被拆得零碎破爛的門窗。
回憶和這房子一樣被撕扯成一片一片,聞轍站在那少有人經過的后街正中,第一次為這間天上云咖啡館紅了眼眶。
他找不到姜云稚,就像他找不到外婆的墳墓一樣。
聞轍想到或許姜云稚會把姜果帶回靠近外婆的地方,可他卻從來不知道外婆葬在哪里。在姜云稚和姜果那里,他還沒有知道的資格。
他去了他們以前走過的所有地方:學校、小公園、百貨商店……很多店鋪在這十年間換了又換,他感到無比陌生。
聞轍第一次覺得這世界真的好大,比他在美國的時候更為遼闊,又也許是該怪他太渺小了,空有一雙眼睛看不過一城舊鎮,他找不回他的年少。
也找不回他此生唯一的情感寄托。
回到深市后,誰也沒想到這段被吹得天花亂墜的婚姻也即將被扼殺在胚胎時期,嚴明珠和聞轍歇斯底里卻意外坦誠,最終用一種焚膏繼晷的方式拖住了目前的困境。
嚴明珠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又她看不慣聞轍日日縮在房間里自暴自棄,便在某一天給了他一個地址,半是邀請半是要挾地讓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