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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愿依言行事，路過哨兵，目不斜視，生怕被瞧出破綻來。

進了大院，迎面是一條人煙稀少的寬闊馬路，零星有幾座三四層的低矮樓房，離馬路很遠，掩映在茂盛的樹叢里。

許愿緊抿著嘴唇，專注地開車，還是過崗哨時的緊張樣子。林一山瞄了他兩眼，清了清嗓子，提醒她：“右轉(zhuǎn)。”

許愿連忙向右打方向盤，不料迎面是一路下坡，坡路很長，九曲十八彎，許愿突然踩了一腳剎車，雷克薩斯定在那里。

“要不你開吧，我……”我緊張。

“怕什么。怕下坡路？還是怕警衛(wèi)把你抓住？”

許愿沒有答話。望著他，似求助。

“你這輩子從來沒干過壞事兒？快開！停在這里，奇奇怪怪，更容易被懷疑。”

車子重新啟動，許愿虛踩著剎車，車子流水一般，沿著小路蜿蜒而下。

因為是周末，廠房門口沒有警衛(wèi)把守。許愿跟在林一山后面，亦步亦趨。進了廠房，林一山大步流星直奔廠房的最深處——有一個龐然大物臥在那里，像一個巨型的橘色膠囊。尺寸么，足有一個雙層巴士那么大。

只是這膠囊的開口不在中間，而在一端。膠囊的前端有一個門，圓形的，與膠囊直徑相等，開合的方式與普通的門一樣。

此時，林一山已經(jīng)走到膠囊門口的人群里——門口聚集了好多人，圍著兩個奇怪的物體。

林一山剛走近人群，馬上有人遞給他一張單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曲線，有波峰波谷，像心電圖。

許愿站在人群外圍。其他人的注意力我集中在那兩件產(chǎn)品上，沒有人留意到她。

人群中間那兩個奇怪物體，渾身包裹著塑料布，散發(fā)著余溫。很顯然是剛從膠囊里取出來的。

“升、降都正常嗎？”林一山開始問話。

遞上溫度曲線的人，雙手背在身后，一板一眼地答話：“記錄儀顯示一切正常。”

“其他方面嗎？”

“也很順利。”

林一山看向兩件產(chǎn)品中的一個，真空袋留了很大余量，抽真空后，表面全是皺巴巴的塑料布，塑料布里是白色隔離膜，暫時看不出零件的全貌。

一個女同事走近他，對他說：“您之前擔心的，搭橋兒的問題，也沒有發(fā)生。”

許愿能夠感覺到，林一山在這群人里，有著絕對的話語權(quán)。他目光所及之處，也成為眾人關(guān)注的焦點。

“搭橋不是我擔心的，工人馬虎操作才是我擔心的。按照工規(guī)走，絕對不會搭橋。”林一山掃了對方一眼，對方恭謹?shù)氐椭^，林博士只看到她的頭頂。

許愿跟著眾人的目光，也看向匯報人。

她穿著寬大的灰藍色工作服，和現(xiàn)場絕大多數(shù)人一樣。厚厚的棉質(zhì)工作服，掩蓋了她纖弱的骨架，如果換上便裝、散下頭發(fā)、摘掉眼鏡、穿上高跟鞋，也是中上姿色的女孩。

估計一畢業(yè)就進了研究所，整天和理工男打交道，在潔凈間、熱壓罐控制室摸爬滾打，缺三分溫婉。

林一山雙手拇指卡在牛仔褲口袋上沿，沿著兩個零件各繞了一圈，邊邊角角看了個遍，如入無人之境。

現(xiàn)場近二十人，場面略顯肅穆。

林一山繞了個大八字，回到人群前面站定，中等音量說了一句：“脫模吧！”

眾人如聞圣旨，十幾個生龍活虎的工人，堪堪把零件圍住，井然有序地拆袋。

客戶方質(zhì)量代表早就站在林一山身后，聞言走上前向，拿了fo（fabrication order）出來，請示能否讓操作者簽字，林一山同意了。

白色真空袋被淺藍色工作服包圍，幾分鐘后，真空袋被拆開一角，露出油黑的軟模工裝。工人需要把真空袋和隔離膜全部拆開，再小心脫下軟模工裝，工裝下才是產(chǎn)品。

碳纖維復合材料制件與金屬制件最大的區(qū)別，是材質(zhì)的特性。纖維結(jié)構(gòu)在制造過程中，有嚴格的工藝規(guī)程，需要極其苛刻和質(zhì)量控制，纖維斷裂、破損、受潮都會影響產(chǎn)品性能。

而碳纖維與金屬相比，最大的優(yōu)勢恰恰是性能：強度比鋼鐵大，質(zhì)量比鋼鐵小。簡要說來，就是“超輕”加“超硬”，這種新材料最適宜用在航空航天產(chǎn)品上。特別是民用航空產(chǎn)品。

波音公司最新機型b-787，號稱夢想飛機，其主要材料就是碳纖維復合材料，占比達到了50%。

輕量化、復合材料占比加大，這是國際航空制造業(yè)的大勢所趨。還以波音公司為例，波音787的上一代機型波音777復合材料約占12%。鋁占50%。而787中的鋁只占了20%。

現(xiàn)如今，一架飛機，復合材料在總材料中的比例，已經(jīng)成為衡量飛機結(jié)構(gòu)先進性的重要指標。

這道工序叫脫模。一個零件，經(jīng)歷了漫長的工藝討論、模具設(shè)計、模具制造、裁料、激光定位投影、鋪貼、封裝、固化……出爐并不是最后工序，脫模往往成為“零件終結(jié)者”，讓價值不菲的材料、工序、和心血前功盡棄，化為泡影。

林一山站在人群后，默默地看著。從走進廠房開始，他就沒有再看許愿一眼。他的注意力全在零件上。

作者有話要說：　　甜嗎？我不會寫甜。。。

☆、六十一

軟模工藝是林一山所在的研究所獨創(chuàng), 當下在國內(nèi)處于領(lǐng)先地位, 林博士正是這個工藝的創(chuàng)始人。

不知不覺，熱壓罐區(qū)又有一些人聚過來, 新來的人，著便裝的居多。

埋頭拆袋、脫模的工人里，有一位面相機靈的男生, 許愿看見他停下手上的工作, 走到林一山面前，耳語了兩句。被批準后，他走到新來的便裝人士中, 對其中的幾位說了什么，那幾位訕訕離開了。

留下來的2位便裝人士，一位是四十多歲的女士，另一位是她的副職或助手。

他們走到林一山身邊, 和他一起，密切關(guān)注著工人操作。林一山對他們態(tài)度較為恭順，想是客戶方的領(lǐng)導。

質(zhì)量代表也湊過來, 和兩位便裝人士匯報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