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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手法利落,不一會兒, 封裝全開。眾人輕手慢腳,抬著零件放到操作臺上。操作臺是一個區大的鐵桌, 一側有推手,四面有輪子,此刻輪子被鎖定, 變成了個固定的大型操作臺,高度及人腰部。
操作臺上有一把足刀,應該是之前工作留下的。零件被輕輕擱下的前一秒,林一山箭步沖上前去,把足刀拿了下來。然后喊了機靈小班長的名字,眼神里有警告。小班長心領神會。
按照民航總局的制造符合性檢查要求,復材零件制造的全程,不允許有尖銳金屬工具,有工具在現場也不行。
工人從相對的兩側操作,開始脫模。一側的工人率先掀起軟模,露出零件的邊緣。
林一山及客戶三人湊過去看。被氣氛影響,許愿也無法置身事外。
所有人剛剛聚焦到零件上,就在此時,林一山率先抬頭,轉身走出人群。大步流星地朝廠房門口走去。
許愿的目光也離開人群,跟著他。
林一山走出十幾米,突然想起,人群外還有一個許愿,停下腳步,隔著人群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跟上。
許愿不明就理,亦步亦趨。
林一山步子大,許愿小跑著追上他,還要緊走才能跟上。她很想知道,這個活是干成了?還是干砸了?林一山的反應,讓人摸不著頭腦。
可是她哪敢直接問!看今天廠房里所有人的態度,這兩個零件生死攸關,對林一山來說更是。
林總大步邁得瀟灑,一來在自己的單位,二來穿著隨意,他沒有在外面公司的神秘架勢,也沒有主角光環。看許愿小步緊搗,還時不時地看著他,只好問道:“你想說什么?”
“……”許愿還是問不出口。
迎面走來一位教授——許愿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是給人德高望重的感覺。
剛進廠房門,就遠遠地望著熱壓罐方向。等林一山叫他,才注意到迎面走來的兩位。
“呂所。”
呂所是分管預研項目的副所長,身份與學識的確與教授相當,這次許愿的感覺沒錯。
呂所與林一山面對面站定,問出了許愿不敢問的話。
“行了嗎?”
林一山難得羞澀一回,撓撓頭:“我只看了一眼……”
呂所急切又直接:“快說!我自己去看!”說著就要繞過林一山。
林博士這才接下句:“應該行了。”
呂所按了按林一山肩膀:“臭小子!”笑著往前走。
幾句話,許愿就了解了這一老一小兩人:一個憋著成功的志得意滿,一個滿懷對后生期待。
“您還去看嗎?信不過我?”林一山追問,語氣也不那么認真。
“你拍拍屁股走了。”說著停頓一秒,用同樣慈愛的目光看了許愿,“帶妹子去吃吃喝喝,我還得慰勞這幫人,算是提前慶功吧。”
“啊……那您忙。”林一山攬過身邊的人,繼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廠房在一樓,樓上是辦公區,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工作都在樓上。林一山帶著許愿上樓,樓梯拐角有個熱水房,加熱裝置有一人多高,金屬外殼能映出人影。許愿覺得新鮮,邊走邊回頭看。
“林博士!”熱水房傳出一聲喊。林一山站住,跟許愿一同看向聲音來源。
研究所廠房的熱水間,這樣打扮的女孩挺惹眼。
肉粉色毛呢連衣裙,厚底鞋,卷發上別著一個球,亮晶晶的。“林博士!”她手上還提著一個褪了色的藍色暖壺,就是二十年熱賣的款式。
她放下熱賣暖壺,追上來:“我受命等著今天出罐的消息,一旦零件合格,所里讓工會安排請所有人吃飯。”又問,“成功了吧?”她問得不那么在意,想是這件事與她并無多大利害關系。
“嗯。”
“恭喜您!那中午吃什么?呂所讓我征求大家意見。”
林一山剛要開口拒絕,突然“嘭”的一聲,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開水房空曠,許愿被震得耳朵木木,循聲望去——爆款暖壺炸成了碎片,地上一攤冒著熱氣的水,淺藍色塑料殼、碎成渣渣的水壺內膽,雜亂地堆在上面。
再看那邊,肉粉色連衣裙偎在林一山身前,一只手捂著耳朵,另一只手環著男人的腋下,整個頭都埋在男人懷里。
真是個棒棒的暖壺!苦等二十年,只等這一刻的爆炸。
林一山也是一驚。此刻雙腳扎實站定,未動分毫,兩只手臂敞開,無奈地和許愿對視。
明明是個三角形!剛才,三個人,明明各站一角,現在變成兩個點。
在許愿三十年的人生里,這場面出現第二次了。也是無奈。
“水壺炸了。”許林二人仍在對話,許愿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么。
肉粉色連衣裙遲疑幾秒,終于解鎖了“小鳥依人”的姿勢,甜軟囁嚅地說:“對不起啊。”這聲抱歉是對林一山說的,不是對許愿。
林一山維持原有姿勢,看著他恢復獨自站立,說:“你是在水壺里裝了□□嗎?一句對不起就完了?”又轉眼看向許愿說:“我這真是無妄之災,你嫂子要罰我跪搓衣板。”
嫂子?
excuse me?嫂子?
直到二人坐進車里,這個小插曲都還沒散,影影綽綽地晃在許愿心里。
不是許愿心眼兒小,實在這畫面太過熟悉。
男人不是那個男人,嫂子還是那個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