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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里曉得!”書苑怒,“呆子沒寫。”
“那……也叫個無辦法么。爺娘病重了,作兒子的可好不看的?”
書苑斥:“蠢材!看是要看,他爺娘是啥樣人?且不說病是不是真急病,他這樣去了,你猜他爹爹曉得了他在蘇州的事,要不要放他回來?”
虎嘯明白過來,也是暗叫不妙,忙問:“那哪能辦呀大小姐?我們遣個人去寧波么?”
“我是他啥人?巴巴遣個人去,給他家里看笑話啊?!”書苑把手里紙團一丟,一陣風似的走去房里,頭不梳臉不洗,撲在床中,竟嗚嗚哭起來。
龍吟虎嘯從未看過書苑如此,紛紛慌了手腳。還是龍吟先拿定主意,自己守住書苑,指使虎嘯速速向上房去稟報葉姨娘。
書苑此時已住了哭聲,只拿衣袖把臉蒙著,蜷身向里不說話。
“喔唷。大小姐今夜輸光銅鈿了。”姨娘走進來,虎嘯見救星到了,默不作聲掩了門出去。
書苑不理,姨娘便在書苑床邊坐下,拿手撫著書苑的頭,同書苑有一句沒一句說話:“輸光銅鈿也無啥。改日我們請客打牌么,大小姐一發都贏回來……喔唷。如今梳頭式樣厲害了。大小姐今朝這個頭,姨娘都不曾見過。是叫啥名字呀?”
書苑不搭理,又悶了一刻,忽然道:“姨娘使人關上那邊院子角門。”
“啥?”
“呆子走得急,定規不曾關門。”書苑悶在枕頭里嗡嗡道。
見書苑已開始憂心居家安全,姨娘終于放下心來,應道:“我使虎嘯小廝去就是了。”
“嗯。”書苑答應,依舊把頭埋著,埋了一會兒,聽姨娘始終未有指使虎嘯動靜,不得已自己坐起來,走到窗前令虎嘯去落鎖。
書苑既已起來,再不好悶回去,索性坐在妝臺前摘頭面首飾,管他金的寶的,唏里晃浪一股腦兒丟進妝盒里頭。
“大小姐打扮得還蠻嬁樣。”姨娘在旁笑道。
“我幾時不嬁樣了。”書苑鼓嘴,把頭發也胡亂打散了,“難道還扮個臭小廝去做客呀?”
姨娘欣然點頭:“噯是。我們大小姐扮一扮小廝,到明早她們都要扮扮小廝。”
書苑正拿梳子梳頭,聞言卻是噗嗤笑了。
姨娘見書苑心情和緩,遂將方才要說的話拿來說:“大小姐也不要太著急了。他家里既有事么,回去看看也是本分。”
“我倒沒說不準他回去么。”書苑咕噥。
“噯。”姨娘點頭,知曉書苑的心病并不在謝宣乍離,而在于兩家門楣之懸殊,“大小姐放寬心好了。他心里蠻有主意的,他爹娘倒是拿不住他。”
書苑不說話,將頭發刷得唰唰響。
“何況他許多銀子銅鈿都存在大小姐這。”姨娘忽然說。
書苑哭笑不得:“可是銀子的事啊?”
“哪里不是銀子的事?”姨娘一本正經,“銀子在哪,心就在哪。”
“……他爹娘定軌不肯再放他出來了。”
“嗐。一個后生,好容易關得住?不要說關在家里,就是府衙大牢里,大小姐都有法子撈他出來,他爹娘算啥呀?何況朝廷要他考學做官,他爹爹難道使鎖鏈鎖住他的?總是要出來么。”
書苑終于破涕為笑,卻小聲斥道:“姨娘亂講。”
姨娘見勸住了書苑,語重心長道:“姨娘當日也想過。他人物品格再好么,家里爺娘終究是不好。不過大小姐歡喜,我們也不怕啥。就是最后實在不成了,就當給狗咬一口。憑大小姐家私人物,哪里又尋不到稱心的女婿了?”
“什么女婿。阿要坍臺。蘇州城里看我笑話。”書苑嘀咕,轉過臉去。
“坍臺無啥要緊。”姨娘笑把書苑摟住,拍著書苑的背,“給他們講講,蚊子叫一樣的,是少了我們金,還是少了我們銀?好了呀,方才打牌可曾吃酒?若不曾吃么,揩揩面孔陪姨娘吃一兩杯。姨娘存的好雙料茉莉花酒。”
“姨娘啥時候又存下茉莉花酒啦?!”書苑眼睛亮起來。
“只說吃是不吃?”姨娘把書苑鼻子刮一刮。
“吃!……”書苑忙放下手中梳子,同龍吟要了洗臉水,將面孔揩凈,吩咐閏月臘月向上房擺桌面去了。
第六十八章 翻黃歷書苑憂兇日 入家門謝宣陷樊籠
話說謝宣連夜去了寧波,書苑雖是焦心,面上卻不肯有一絲顯露,每日照常向書局里來,別人問起,只說謝宣訪友去了。
“這辰光訪友啊?”黃師傅嘖嘖有聲,“后生也是心寬。春闈要不要考了?東家也不管著些。”
“不考就不考么。”書苑惱火,“我原也不高興他考。又不指著他中狀元。”
黃師傅擔憂著將書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了幾次,終是搖了搖頭,也不使喚徒弟,自家拿著小茶壺續水去了。
書苑心里越煩,做事越勤,今日也不躲懶了,自己看過賬目和書單,將工坊里刻工印工查了個遍,又上前邊門面里兜兜轉了幾趟,轉得人人后背發毛,吃點心吃茶的也不要吃了,講閑話的也不要講了,只怕給東家挑出錯來。
書苑陰沉著面孔,把伙計們嚇過,又轉到書房里來。吳掌柜今日外出公干,只有老賬房手拿一本黃歷前后看著。
“東家。”老賬房一面同書苑寒暄,一面將黃歷拿近拿遠。
書苑見他看得費勁,索性拿過來翻看:“世伯眼鏡哪里去了?要看個啥日子呀?”
“咳……就是看個探親日子。東家看看,下月初三可是好出門啊?”老賬房托書苑看歷日,又咕噥:“眼鏡遭大黃貓打去了,東家說是防鼠害哇,貓害不要防的?再要一副多少銀子……”
書苑笑嘆:“書局的貓。世伯的眼鏡我賠了來好了。下月初三……”書苑翻動黃歷,“初三蠻好,宜探親,宜會友。”
“好,好。”
書苑替老賬房看了歷日,自己卻向前翻了幾頁,正翻到九月十五:庚戌月、壬午日,竟是個黑道兇日,宜探親會友,宜出行,偏是不宜探病。
“這又是哪樣講法?”書苑嘀咕,又是探病,又是出門,又是探親,是算宜不算宜?還是算個吉兇參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