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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我身上。”謝宣點頭應下,又問書苑:“東家可給這馬起個名字?”
“起名字?”書苑納悶,“我起了,它可認得呀?”
“認得。馬兒聰慧,養稍久些,便通人言。”
“好呀好呀。”書苑笑著應下,又板起面孔,向烏云踏雪道:“看你一個指頭不好寫字,我與你起個筆畫少些的。你既是兩個二十兩大銀子買來的,就叫個‘雙廿’好了。明日送你去學里,先生前頭也有名號了,你可聰慧著些,不要給先生打回來。”
書苑不知說馬還是說人,謝宣笑而不語,伸手將馬兒脖頸輕輕拍了一拍。
“幾時我的船也造好,才是水陸兩便呢。”書苑忍不住暢想。她雖眼下給書局捆著脫不得身,興許有朝一日也有機遇將名山大川看上一看。
兩人又切切說一陣話,書苑初時還高興著,漸漸話就少了。
“早去早回,”書苑輕聲命令,“遲了我要惱你的。”
“嗯。”夕陽西沉,少年清澄的瞳仁里有天邊紅霞。
書苑釋然一笑,再不搭話,轉頭一個人向里去了。謝宣又一個人同“雙廿”呆了一刻,便也回自己住處,卻未想方出周家大門,便有兩個人影子掣住他跪下了。
第六十七章 聽急信孝子歸故里 勸金盞姨娘解愁腸
話說夕陽將落,殘暉半明,兩個黑影子向前一跪,掣住謝宣衣袖。謝宣只當是歹人,反手將兩人臂膊擰脫,就要向后閃身,那兩個黑影子卻就地磕一個頭,呼道:“哥兒!教老奴好找!”
“……七叔?”謝宣認出自家老仆,忙攙扶兩人起身。
那被稱作“七叔”的老者待要開口,卻是未語淚先流。謝宣見勢頭不對,將兩人讓入自家屋內。
“七叔來此,可是有事么?”
謝七重重嘆了一刻,答:“自哥兒去后,老爺無一日不念哥兒。只是怕哥兒還有怨氣,不曾遣人來尋。如今老爺重病,山高水低只在旦夕,一心要見哥兒一面,這才遣出老奴幾人。”
謝宣聞言,恰如當頭澆下一盆冰雪,腦中卻又飛電般閃過一個念頭:“父親遣你來此,我……母親可知曉么?”
謝七滿面悲憤,道:“哪里會讓夫人曉得!若不是夫人和舅老爺,老爺一早尋了哥兒回去了。就是老奴二人來蘇州,也還是瞞著夫人耳目。”
見謝宣不語,謝七又苦勸:“哥兒,老奴曉得你當日傷心透了。可作父親的就是一時糊涂,難道你教他跪下認罪么?哥兒,不要做那抱憾終身的事!……”
謝宣依舊不答,牙關緊咬,額間青筋鼓動,雖是強忍著,眼角也已微紅。
“哥兒,你就是記老爺的仇,只當是可憐可憐老奴!”謝七兩膝撲地,就要再給謝宣磕頭。
“起來。”謝宣終于開口,卻是怒道:“起來!七叔,起來!”
謝七不起,再要磕頭,卻被謝宣一手提起,按在椅子上。
窗外天色已暗,前不久安在屋頂上的一只西洋風信雞左右吱扭轉著。
“好,我與你回去。”謝宣低聲道。
謝七這才松一口氣,正要催謝宣出門,謝宣卻已大踏步向外去,一面走一面頭也不回向謝七吩咐:“等一刻鐘。”
謝宣穿過花園,大步走過穿廊,走到周家書房前,見當中黑洞洞的,便又疾步向后去,恰遇著個抱著巧哥兒的龍吟。
“唔!巧哥兒看姐夫!”龍吟拿了巧哥兒的手去指謝宣。
“東家呢?”
龍吟看謝宣神情嚴肅,似有要事,忙收了玩鬧神色,老實答道:“小姐不在,方才東吳書林葉家太太請去了……哎,噯,小相公!”
謝宣不理龍吟,掉頭就走,推開書房門,急匆匆研了墨,胡亂鋪開一張紙,幾行草書將緣故寫明。
那邊謝七兩人已等得心焦,正躊躇是否要過花園門去看看動靜,謝宣便推門闖入。
“哥兒,動身罷?”謝七催促,“快船在碼頭上等著。”
謝宣焦躁望了望花園方向,又等了一刻,才終于點了頭。
謝七點頭,起身隨在謝宣身后,同來的另一人走在后頭,默不作聲將院門掩了。
幾人急匆匆遠去,此時天已黑透,小巷中寂靜無聲,又過了兩個時辰光景,巷口才亮起一點橙黃燈火,是虎嘯打著燈籠送書苑的轎子回來。
“小姐方才說打牌,葉家太太打馬吊可厲害?”虎嘯將門環叩了幾下,回頭問書苑。
“她運氣好。”書苑簡短歸因了今晚敗績,見還無人開門,越過虎嘯,將門環重重打了一下。
閏月終于聞聲趕來,畢恭畢敬開了大門,從虎嘯手里接了書苑氈包,待要伸手同書苑接大衣裳,卻見龍吟從后頭急匆匆走過來。
“大小姐!”龍吟面上有些焦急神色,“小相公方才火急火燎來找,我說小姐不在,他跑去書房里寫了幾個字走了,小姐快看看去吶!”
“啥呀?”書苑也顧不得脫換衣裳,掠過穿堂疾步走去書房里,見書案上燈火尚明,紙上字跡宛然,忙上前揭在手里,低眼一看,就問:“走了多久?”
“走了……兩個時辰。”龍吟小聲答。
“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不曉得使人告訴我?!你熱昏顛倒了?!”書苑發怒。
龍吟委屈:“我不曉得哇。小相公寫的,我一個字都不認得么……”
書苑這才稍和緩下來,嘆道:“好了。是我不好,不怪你。”
虎嘯從旁關切:“小姐,啥事體呀?”
“呆子爹爹急病,喊他回去看看。”書苑心煩意亂,將那張紙前后翻著,翻了一刻,索性將紙摶作一團。
“啥樣病呀?”虎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