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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宣搶先一步,擋在書苑前頭。“當日是我報官,與東家無干!”
許老二冷哼一聲:“小子也勿要耍威風!別人敬你是個官家子弟,我可曉得你是哪樣貨色。你的賬,我也少算不得!”
“大小姐!”龍吟在窗口掙出半個身子,才叫出一聲,又被個兵丁拖回去。“老實些!”
書苑著急,就要搶進去,卻被謝宣死死擋住:“東家勿急!”
此時蘊真和茜娘尚未回來,姨娘、楊家姆同龍吟巧哥兒四個,則遭兵丁關進前院耳房里。周家房子里,許多門窗歪斜敞著,房中稍值錢些的物事都被搬到正堂下。那些兵匪里,一個被許老二敬稱“秦把總”的,正帶著一個賬房模樣書吏一樣樣登記造冊。
原來這許老二十分陰狠毒辣,見周三叔有些隱瞞模樣,便曉得有詐,使了一個嘍啰跟著,待周三叔敲詐了書苑出來,便將他捆去拷打,兩下便拷問出周家孩子有鬼。許老二當即紅了眼,綁了周三叔,也不及告官府,就越俎代庖,伙同在府衙下頭管兵的結拜兄弟,擅自寫了一張差票,先把周家房子抄了個干凈。
許老二得意萬分:雖說過后少不得分潤給那秦把總和上頭幾位老爺,但周家這一塊肥肉,卻是著實過了他的口,偌大一筆家財,便是吃個零頭,他也能吃個整飽。倒是周家那丫頭詭計多端,著實可惡,過后總得使些陰毒計謀整治她一遭,好不好治她一個罪名,教她從此不敢囂張。
兵丁搜檢了周家東邊房子,又砸起花園門上銅鎖來。
“且慢!”謝宣邁步向前,向那為首的秦把總道,“西邊院落已由我出銀賃去,有文書為證!”
“謝公子。”秦把總陰陽怪氣開口,“聽聞令尊近來高升,可是真啊?”
謝宣冷著臉不答話,那秦把總顧左右而笑:“倒未聽說老子做朝廷大員,兒子做工的道理,可是啊?”兩旁兵匪哄笑起來。
“把總不曉得,就是同一個做官的親爹,兒子也分這親娘養的,和那野娘養的!”那書吏諂笑附和,笑聲未落,便遭謝宣一拳打在面門上,鼻歪眼斜躺倒在地。
同伙吃虧,一旁幾個兵匪當即大怒,沖上前來要拿謝宣,謝宣卻身法靈活,一面護著書苑,一面施展拳腳,將幾個來犯匪徒打翻在地。其中一個奸猾的妄圖先擒書苑,攻那謝宣軟肋,書苑咬緊牙關,揮起手里紙傘,卻是恰好戳在匪徒眼睛里,戳得那匪徒蹲在地上殺豬一般嚎叫。
謝宣雖是在家不得寵,秦把總畢竟有些顧慮,見制服謝宣不易,怕出了大事,忙作勢攔住手下,拖著長腔笑道:“小兄弟勿急勿急,不過一句玩笑!”
“把總的玩笑,卻是沒有王法!”謝宣冷聲回道。
秦把總笑道:“此言差矣,差矣!你們東家以女為男,侵奪家財,別說王法,”秦把總向天作一個揖,“便是皇爺在此,下官也是要依法行事。你既說那院落為你所賃,小兄弟,我賣你一個人情,那文書我也不看了,你自回去,我便不同你計較!”
“把總先放了周家人口。”謝宣兩腳站定,依舊警惕著兩旁兵匪。
“好說,好說。”秦把總已得了家財,對周家些許幾個人口卻是不在意,聽謝宣說了,便一揮手讓手下把耳房里人放出來。
耳房門一開,姨娘兩手抱緊巧哥兒,同龍吟幾人戰戰兢兢走出來。巧哥兒已是嚇得哭不出聲,給姨娘抱出來,也是一聲不出,兩個黑眼睛呆愣愣望著院子里眾人。
“東家,勿吃眼前虧。”謝宣小聲同書苑說。
書苑點了點頭,也不說話,攥緊手里紙傘,將姨娘幾人護在身后,與謝宣一道慢慢從自家院子里退了出來。
幾個人退到門外,正遇見方才被兵丁攔在外頭的虎嘯。
“大小姐,這是哪能了?”虎嘯急得跺腳。
書苑強作鎮定,吩咐虎嘯:“你勿要急,你先去我們書局里看看動靜。若是還好,便多叫幾個老成伙計守著,同趙家小姐在書局里將就一晚,若是不好……”書苑深吸一口氣,“若是不好,你們便結了伙到西邊房子里來,曉得了?”
“曉得,曉得!”虎嘯滿面淚水,得了書苑的吩咐,掉頭便走。
周家余下幾人相互攙扶著,謝宣開了角門,幾人進到他那一間房子里,把門窗關嚴。姨娘頭發也跌散了,只是坐在椅子上兩眼發直。楊家姆境況相似,也是戰戰兢兢,給人嚇去半個魂魄。龍吟遭關押半日,肚子已是餓了,見桌上放著一盒糕餅,便取了一只,掰成小塊兒,悶聲不響同巧哥兒兩個吃著。
“大小姐,如今哪能辦呀?!”姨娘呆坐半日,終于開口。
“哪能辦?”書苑抬頭看了一眼姨娘,慘笑半刻,咬牙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不信天下沒有公理,我不信從此沒有辦法!”
第四十一章 回馬槍計賺兵匪 披重裘衣錦夜行
話說周家幾人在謝宣房子里暫歇,謝宣素日勤勞,將房屋布置得甚為周全,倒也十分住得。
“大小姐可要吃點啥?”龍吟問。
書苑搖了搖頭,不答話。自己又走到院子里,站在墻根下凝神屏氣聽了一刻。
“那頭沒聲響了。”書苑輕聲說。
謝宣隨著書苑走出來,向墻那頭望了一眼,點了點頭,道:“應當是散了。”
“也不曉得家里物事如何了,”書苑皺眉低頭,“金銀和衣裳我不怕,只是那幾箱古書……我若是把那幾箱子書弄丟了,我家阿爹和爹爹在天上也要難過煞。”
“書不好變價,他們不見得眼下就動。”謝宣分析,“如今幾個豺狼還要分贓,想必互相提防,財物必定是留在原地,誰也不可擅動的。”
書苑思忖,如今境況,家財已是羊入虎口,告官司也是無法可想,倒是先能爭一份是一份。
“到明日,我先想法子將我娘的嫁妝和姨娘的梯己主張回來。”書苑吸了口氣,“天塌下來,娘親的嫁妝也不是周家公產。”
謝宣點了點頭。書苑卻又活動一分心思,小聲問:“你看那頭可還有人呀?”
謝宣又在墻頭看了一眼,答:“看不見有人,大約是在房子里頭守著。”
書苑眼睛轉了半圈,嘀咕道:“若是東西還未動,我不如——”
“不好不好!……”謝宣見書苑起了做賊心思,忙勸阻,“他們想必造了冊貼了封條,東家一動,必定留痕。”
書苑扁嘴不服:“哪里有!家里許多物事,我只不信他們一個白晝便一針一線都造了冊。”說著,書苑便除了手釧預備爬墻。
“東家勿急東家勿急——”謝宣忙攔住書苑,苦勸道:“就是要看,等夜深了我替東家去看。”
兩人正拉扯著,卻見虎嘯走進來了。
“如何了?”書苑忙問。
虎嘯站著喘勻了氣,半刻才道:“書局里無事。我跟大掌柜說了緣故,大掌柜今夜和黃師傅帶幾個健壯伙計歇在書局里,趙家小姐教我同小姐說一聲勿要著急,她今夜同茜娘兩個就守在花軒外,明早再轉來。我回來就是給大小姐報個平安,過一歇還是回花軒外去。”